早在二月二十二,李峰敲定袭扰清除清军在官道的石垒、逼清军收缩防线的计划时,就给第五旅主将吴桂、副将李武递了密令——摸清楚临淮关的底。
吴桂生得矮小精悍,是跟着李峰从连镇一路打出来的老弟兄。
李峰发现他拥有做密探的潜质后,就让他组建了第五旅探马斥候旅,专门做潜行摸哨的活。
接令的当天他就点了五十个最沉得住气的精锐,全是第五旅里话少、记性好、手上有活的老兵,当晚就集体剃了头。
剃发的时候有个十七岁的小兵攥著自己的短发红了眼,吴桂抄起剃刀咔擦一下给自己剃了个精光,脑壳蹭得亮:“等拿下临淮关,头发留多长都行,现在剃这头,换清妖上千条命,值当。”
众人再没二话,半炷香工夫,五十个人全成了脑壳留着铜钱大一块发、梳着鼠尾辫的“顺民”。
众人又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把棉衣扯得破破烂烂,故意饿了两顿,个个面黄肌瘦、眼窝凹陷,站在流民堆里半点看不出是太平军的精锐。
他们在临淮关外围蹲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机会——临淮关从凤阳运粮,有个做粮食生意的商队从凤阳运了三百石粳米过来,正缺扛货的苦力。
吴桂带着人凑上去,一句话不说就扛起两个粮包走了半里地,脸不红气不喘,商队管事儿的一眼就相中了这群“力气大、话还少”的流民,每人塞了半个糠饼子,就把他们编进了搬运队里。
二月二十四日辰时,临淮关东门的守军盘查得正严。
城墙上插着明黄色的龙旗,守门的绿营兵握著长矛挨个儿搜身,但凡有打扮得齐整一点、说话口音不对的,都要拉到旁边盘问半天才放行。
轮到吴桂的时候,他故意佝偻著腰,把背上的破布包袱往地上一放,露出里面豁了口的粗瓷碗和半块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操著一口特地学来的凤阳口音,而且为了不让清军辨别出,还假装口吃,掩盖了不是特别地道口音的缺陷,憨笑道:“军爷,俺是凤阳逃荒来的,家里遭了灾,就剩俺和几个弟兄了,来关里讨口饭吃。”
守军捏著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他身上的馊味混著泥味熏得人睁不开眼,随便翻了翻他的包袱,见没什么违禁物,又瞅了瞅他脑壳上的辫子,挥挥手就赶他走:“滚滚滚,进去了老实点,别闹事,不然直接砍了喂狗。
吴桂连连鞠躬,背着包袱就进了关。
跟在他身后的李武个子高,故意缩著肩膀驼著背,被守军踹了一脚也不敢吭声,低着脑袋就混了进去。
五十个人散得像撒进沙里的水,没激起半点水花。
进关的头一天,所有人都被分到了不同的活计。
吴桂和十五个弟兄被派去东门搬石料修补外墙,李武带二十个人去码头扛货,剩下十五个机灵的,要么被拉去军营修马厩,要么去帮着清理城内的排水沟,还有去街上跑腿的,给城关中贵人当使唤的,全是最苦最累、没人愿意干的活。
监工的是个留着两撇鼠须的绿营什长,姓王,手里的牛皮鞭子甩得啪啪响,见谁动作慢了就抽。
有个六十多岁的老苦力搬不动半人高的条石,脚一软摔在地上,条石砸在脚背上,疼得满地打滚。
王什长上去就是两鞭子,抽得老人背上的棉衣裂了口子,棉絮飞得到处都是:“老不死的,装什么死?这点活都干不了,要你有什么用!”
吴桂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老人扶到一边,蹲下来就去搬那块条石。
王什长以为他要闹事,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吴桂的背上,疼得他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抠进了泥地里,忍住暴起将清军什长爆头的冲动。
他半点没抬头,反而把腰弯得更低,操著凤阳口音连连赔笑:“老爷息怒,俺力气大,俺帮他搬,保证不耽误工期。”
王什长啐了一口,又踹了他一脚,见他老实,骂了两句就转头去教训别人了。
吴桂咬著牙把条石扛上肩头,一步一步往城墙上走。
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扯得伤口渗血,可他的眼睛却没闲着,扫过城墙上的岗哨,默默数着时间。
辰时三刻,东门城头的四个岗哨换了一拨,换岗的时候两个老兵给新兵递腰牌,还有半炷香的工夫凑在一块抽烟,这段时间城墙根的死角完全没人盯着。
他把时间记在脑子里,趁著放下条石的工夫,用指甲在手心划了一道浅痕。
整整一天,他搬了四十二趟石料,把东门内外的岗哨轮换时间、每个岗哨有多少人、带的什么兵器,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连守门的士兵什么时候换班去吃饭、吃饭要花多长时间,都记得分毫不差。
晚上下工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休息。
这里是一间破庙,除了他们,住的全是逃荒来的流民,臭气熏天,老鼠在房梁上窜来窜去。
李武扛了一天的货,后背全是汗,一进门就凑到吴桂身边,压低声音报自己摸的情报:“码头上停了十艘水师的漕船,两艏是舢板炮船,另外八艏是民船改的小船。每艘船上都有炮,码头上囤有粮食,每天酉时关码头,留一队人守夜。我跟几个一起扛货的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