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镇突围,死里逃生;
一路南下,且战且走;
攻取临淮关,解庐州之围。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李峰和他的军队几乎从未停歇。
兵法云:"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李峰深知其中道理,可形势不由人,他不得不争,不得不战。
好在,这一切终于告一段落。
庐州解围,清军北撤,张乐行据守临淮关,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战事。
天京那边的命令尚未传来,大军就会一直驻扎在庐州。
于是三月十四当夜,李峰索性下达了一个让全军将士喜出望外的命令——休整三天,无需操练。
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终于可以睡一个囫囵觉,吃一顿安稳饭,不用担心半夜被敌军偷袭,不用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跳舞。
老兵们或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或寻了僻静处擦拭兵器,给战马喂草料;
然而新兵却没有如此待遇,他们依然被教官喊起来练操!
玄妙观中,李峰的亲卫们也得了闲暇。
小花子难得不用值夜,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
木大壮找了几个同乡,在观后的空地上掰起了手腕,爽朗的笑声传得老远。
整支队伍,仿佛一根紧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松弛下来。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才刚泛起鱼肚白。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藻井看了片刻,忍不住苦笑。
昨夜刚下命令让大家休息,自己反倒睡不着了。
这三个月来,他早已养成了黎明即起的习惯。
即便身体疲惫,即便没有战事,那一根弦依然绷著,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真是劳碌命。"
他摇摇头,掀开被子起身。
小花子睡在隔壁厢房,这会儿还打着重重的鼾声。
李峰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出了门。
玄妙观这座小院,曾是某位富商的别院,后来捐给了道观。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墙角有一口石缸,里面之前应该养著几尾红鲤,只是不知何时已被拿去吃了吧!
东南角还有一张石桌,配着几个石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无人使用。
李峰站在院中,深深吸了口气。
庐州的清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著些许炊烟的味道。
远处的城墙上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是守城士兵在换岗。
一切都很安静。
没有厮杀声,没有马蹄声,没有哭喊声。
这种安静,让李峰有些不适应。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吐纳之法。
呼吸绵长而均匀,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天地间的精气纳入体内;
每一次呼气,都似将体内的浊气尽数排出。
龟吸吐纳法,邢琼教给他的内功吐纳之法,他无论如何忙碌,都没有落下修行!
随着呼吸的韵律,丹田处渐渐升起一股暖流。
这股暖流顺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仿佛有无形的触手在轻抚他的五脏六腑,将那些沉积已久的疲惫一点点化解。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感到一种舒适的热。
不知过了多久,李峰睁开眼睛。
目光清明,神完气足。
三个月来积攒的疲乏,在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
他拔出随身长刀。
这把刀自是从清军缴获的兵器,刀身笔直,寒光凛冽,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恰到好处。
起势。
刀光闪动。
起初,他的刀法很快。
每一刀都精准、凌厉,带着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仿佛要将无形的敌人劈成两半。
这是他师从谢金生,邢琼后,并在战场上练出来的刀法——不讲花哨,只求一击必杀。
一刀,两刀,三刀
刀光如练,在院中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
李峰的身形在晨光中闪转腾挪,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的缝隙处,避开那些松动的石块,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响声。
然而,随着一套刀法演练下来,李峰的心境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清晰的招式,渐渐变得模糊。
快刀变慢刀,狠辣变得柔和,精准变得随意。
他仿佛不再是刻意地"使刀",而是在"用刀"。
刀成为了手臂的延伸,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每一次挥动,都像呼吸一样自然,像走路一样轻松。
他不再去想这一刀要怎么劈,那一刀要怎么挡。
只是劈出去,挡回来,自然而然。
院中的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
李峰的刀法也随着这阵风,变得愈发轻柔。
他的脚步在青石板上移动,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声的流动感。
仿佛水中行舟,山间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