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早上，宣城。
总兵府衙，邓绍良端坐在案后，手中捏著一份刚刚送到的急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案上已经堆了三四份类似的文书，来自不同方向，却都指向同一个消息——南陵失守了。
"大人，这是第三封了。"一名幕僚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青戈江镇那边也送来消息，说水师营寨遇袭，损失惨重。"
邓绍良没有接话，而是将手中的急报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舆图前，目光在南陵、青戈江、泾县这几个地名之间来回游移。
南陵在宣城以西，青戈江镇在南陵以东，泾县更在南面。
这三处呈品字形分布，如今南陵和青戈江镇都丢了，而泾县上个月也已经落入太平军手中。
问题是，这支太平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各处的战报都说有多少人马？"邓绍良突然开口。
幕僚愣了一下，随即翻看案上的文书："南陵上报说有上万大军。青戈江镇逃回来的士兵说也是上万。"
"上万？"邓绍良冷笑一声，"上个月泾县失守的时候，也是上报上万大军。范汝杰南下的时候，还是上报上万大军。怎么这皖南地界，到处都是万人长毛大军？"
他转身走回案后，拿起泾县县令的那份战报，掂了掂："你看看这个，长毛匪寇遮天蔽日，有万人余，本县率乡勇戮战数日，然敌寇凶猛，不敌失城，死罪。呵，写得倒是慷慨激昂。"
幕僚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站在一旁。
他知道后来得到确切消息是，攻占泾县的太平军只有两千人不到，守城县令带着一千多清军不战而逃！
邓绍良将战报扔回案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本官还能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皖南与长毛交战两年，民生凋敝，各县都想尽快结束战乱。上报夸大军情，要么是想让朝廷派大军来剿匪，要么就是想让朝廷怕了，主动撤走。反正长毛占了也是占，朝廷撤了也是撤，他们都落个清净。"
"大人英明。"幕僚附和道。
"英明个屁。"邓绍良骂了一句，"问题是哪还有大军能派来？朝廷主力都在围着天京打，这侧翼能稳住阵线就不错了。"
他重新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芜湖方向："芜湖被围困多日，长毛这是想解围。南陵那支部队，还有泾县那支部队，都是冲著芜湖来的。"
"大人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让青戈江下游的水师不得往上游而去，只在黄池、湾沚协助陆地营垒筑垒锁江，继续围困芜湖。"邓绍良的语气果断，"宣城方面加强戒备，防止这支太平军来攻。不过依本官看，他们大概率只是骚扰粮道，试探一下就退了。"
"是！"
幕僚领命而去。
邓绍良却依然站在舆图前，目光深沉。
他想起两年前，太平军刚进入安徽时的情形。
那时候太平军一路打进浙江，战力凶猛，所向无敌，一路高歌猛进。
后来那支军队北上去了，被僧王爷率十万大军击败了，只逃回来了两千人，在皖北地界兴风作浪！
这支凶猛的太平军即使只剩残部还是如此凶猛！
如今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该不会是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
据上次的军情反馈，那支部队应该已经驻守庐州！那里是太平军皖北的心脏，驻扎一支这样的强军最适合不过！
就让安徽巡抚操心去吧！
南陵县城，府衙。
李峰站在后院的廊下，手中端著一碗稀粥，慢慢地喝着。
晨光透过廊檐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面容。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个初夏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气。
"丞相。"
木大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峰转过身，看到木大壮正领着几名斥候走进院子。
"讲。"
"各处斥候已经派出，按照丞相的吩咐，分往四个方向探查。"木大壮禀报道，"鹅岭镇、马头镇、赤田镇、寒亭镇，都是南陵周边的乡镇，各有团练驻守，兵力不多。"
李峰点点头，将碗中的稀粥喝完，交给一旁伺候的亲卫。
"各旅准备得如何？"
"都已整装待发。"木大壮答道。
"好。"李峰迈步走出廊下，"传令下去，以旅为作战单位，分头出击。遇抵抗者，灭杀抄家；配合者，维持原样。"
"是！"
半个时辰后，南陵县城的城门大开。
四支骑兵队伍鱼贯而出，分别向着四个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师第一旅骑兵，南方向去往鹅岭镇。
第二师第一旅，沿青戈江往上游去往马头镇。
第三师第一旅，西南方向去往赤田镇。
第四师第一旅，东方向去往寒亭镇。
马蹄声隆隆，扬起漫天的尘土。
李峰站在城楼上，看着四支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目光平静。
他知道这些乡镇的团练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