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徽州府城歙县。
今日一场阵雨,稍微缓解了夏日的暑气,厚重的云层也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总兵行辕内,周天受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案几堆满了各处送来的急报。
每一封文书上都插著醒目的鸡毛,那是十万火急的标志。
“休宁告急!太平军前锋已过齐云山!”
“黟县失守,县令钱长寿被擒!”
“祁门陷落,孙县令殉国!”
周天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两鬓斑白,脸上刻满了常年征战的沧桑,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案上的文书,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两天不过两天时间。”
五月二十七,二十八,两日太平军连下祁门,黟县来座城池,现在兵锋更是直指休宁。
周天受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抓起最上面的书信,那是休宁守将发来的最后一份急报。
信上说,太平军势如破竹,根本不是此前围剿的那些流寇可比。
他们装备精良,火器犀利,而且行军布阵极有章法。
“甘当”
周天受念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最近的军报中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作为李峰麾下的得力干将,自然在清军情报系统里有一席之地。
周天受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关于李峰的种种情报。
那个被称为“长毛杀神”的冬官又正丞相,如今已是清朝将领眼中的梦魇。
北伐军被一路追杀到连镇,虽最终覆灭,但李峰却奇迹般地突围,回到了安徽,还在皖北拉起了一支万人精锐。
“大帅。”
一名游击将军匆匆入内,抱拳道:“各县的求援书信一封接一封,地方团练人心惶惶,都盼著大帅发兵救援。尤其是休宁知县,说若无援军,休宁旦夕可破。”
周天受睁开眼,冷哼一声。
“救援?拿什么救?”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
地图上,红色的标记触目惊心。
太平军攻克祁门、黟县后,兵锋直指休宁。
一旦休宁失守,歙县这座徽州府城就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而最让周天受心惊的是,这支太平军的动向。
“这支甘当所部,人数有数千,全是百战精锐。”周天受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沉声道,“何况他们攻克祁门后,并未停歇,而是立刻东进。这分明是要在我等反应之前攻下休宁,此时发兵已然太迟!”
游击将军面露忧色:“大帅,若让长毛占了休宁,咱们在徽州的局势可就全崩了!”
周天受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此前,他们从容围剿范汝杰残部,眼看就要将这支在山里东躲西藏的游击队彻底歼灭。
可谁能想到,突然出现一头恶狼。
将这皖南局势搅得天翻地覆!清军由攻变守!
就在周天受沉思之际,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堂,手中高举著一封文书,高声道:“大帅!宣城急令!钦差邓大人军令至!”
周天受心头猛地一跳。
邓绍良的军令?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文书,撕开火漆。
展开信笺,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写就的。
“南陵陷落!贼首李峰率万余贼兵驻扎南陵,目标可能是解救芜湖!芜湖之围乃围困天京长毛之关键,若失,则大局崩坏!令尔即刻率部回援,固守宣城,策应芜湖战场,不得有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天受的心上。
“啪!”
周天受将信笺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茶碗一阵乱颤。
“岂有此理!”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一旁的游击将军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帅,钦差大人怎么说?”
周天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得可怕:“回援!邓绍良要我们回援宁国府!南陵已经被李峰攻破,芜湖告急!”
这封信是李峰攻占南陵后,邓绍良猜测李峰的动向后,才让快马加急送往周天受处,此时已经过去了三天,而李峰这时也已经率兵北上湾沚,在湾沚和清军隔江对峙!
堂内众将闻言,皆是一阵哗然。
“南陵陷落?那李峰的主力不是在江北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南陵?”
“这支突然出现在徽州的太平军,居然只是李峰的偏师!”
周天受冷冷地看着地图,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看明白了。
彻底看明白了。
这是李峰的计策。
那李峰这是要吃掉整个皖南!
清军如果要守住芜湖的布局,就不得不从其他地方调兵,而他周天受本就是受制于邓绍良,那么在徽州的他,必定会被调回去。
那么徽州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