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侯府的书房内,阳光透过窗户,映得案几上的宣纸泛著温润的光泽。
李峰负手立在案前,指尖轻点着那张铺开的宣纸。
指腹摩挲过纸面密密麻麻的线条,目光沉沉地凝望着那些标注得清清楚楚的数字。
那是他伏案,一笔一画勾勒出的军队编制图。
此刻,他满心都在琢磨著编制改革这件事。
征兵的告示早已贴遍皖南各县,民政衙署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征募事宜,一切都按部就班。
唯独军队的编制问题,像一根尖锐的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难以安枕。
他缓缓放下指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眉宇间凝著几分。
上个月与李世贤的接触,让他意外发现,李世贤麾下的兵马部署,竟全然不是太平军沿用已久的传统编制。
那些军帅、师帅、旅帅的称谓倒是原封不动地沿用着,可内里的建制,却早已改成了以营为核心的体系。
这一点,让李峰瞬间意识到,各路将领手握重兵,权势已然滔天,竟连军队编制这种关乎根本的事,都能随心所欲地改动。
因此他暗自下定决心,正好借着此次扩军的契机,彻底将混乱的编制理顺。
原本,他还打算等局势再稳固几分,再逐步推行贴合时代的现代军事编制,可眼下这般光景,正是改革的最佳时机。
兵力扩充与编制改革,两件事凑在一起推进,既能借扩军的势头打破旧有格局,也能省去日后反复调整的麻烦,可谓一举两得。
李峰拿起狼毫笔,蘸了蘸浓墨,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一笔一划写就一个遒劲有力的“伍”字。
从去年来到这个世界,他在太平军军中征战已有一年之久,早已摸清了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军队作战的核心特点。
后世常见的十人一班,在此时显然不合时宜——火力不足的情况下,十人一队冲杀起来,连像样的阵列都摆不开,更别说形成有效的作战合力。
思虑再三,他将作战的基础单位定为“队”,每队二十人。队下再设“伍”,五人一伍,设伍长一人,负责统筹队内琐事、凝聚战力;一队分为四伍,另设正副队长各一人,掌管全队的指挥调度。
笔尖不停,李峰继续在纸上书写:五个队合为一个大队,共计一百人,设正副大队长各一人,统管大队作战与训练;
五个大队再加上三个斥候队,合计六百六十人,编为一营,正副营长各一人,专司营地管理与战场调度;
五个营搭配两个大队的骑兵,共计三千五百人,定为一团,正副团长各一人,统筹团级作战部署。
紧接着,他又写下更高层级的建制:三个团,再加上一个五百人的工兵营、一个五百人的辎重营,战时若有急需,还可临时征召辅兵与民众补充辎重营。总计一万一千五百人,编为一师,设正副师长各一人。
三个师合编为一个军团,总兵力约三万四千五百人,形成层级分明的作战体系。
写完最后一笔,李峰放下狼毫,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负在身后,细细端详著这张密密麻麻的编制图,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这套编制,既借鉴了后世军事体系的精髓,又贴合了当下冷兵器时代的作战需求,伍、队、大队、营、团、师,层层递进,层级分明,既能保证指挥顺畅,又能让命令快速传达、兵力灵活调动。
他搁下笔后,又想起另一桩事。
火器。
李峰在北边一路打过来,缴获的火器不少,但远不能满足人手一把的要求。
如今军中能凑出的火器,也就够一队十把左右。
剩下的兵卒,还得靠盾牌、长矛、大刀、弓箭配合。
火器占比五成,这在太平军中已经是最高的了。
西征军那些号称精锐的部队,火器占比顶多四成,而且大多是土枪、旧枪。
李峰这边可不一样,他缴获的火器,有一半是清军的精锐装备,甚至有的队伍还能配上一把抬枪。
这火力,放在太平军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李峰笑了笑,又拿起笔,在编制图的旁侧写下火器配置的细则。
写完之后,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竟没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这编制的事,只是个骨架,还得填上血肉。
也就是说,得有人。
李峰召来了各营的将领,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甘当、熊雄、谢金生、李天佑、范科、宝忠倘、汪亮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从北边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对他的命令没有半分迟疑。
可当李峰宣布扩军整编的细则时,堂中还是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两个师?两万多人?"
"侯爷,这次扩军那么多?"
"编制改这么大,那些老兵分散出去,战力会不会受影响?"
李峰抬手压了压,堂中安静下来。
他把自己的考量一一说了。
兵员的事,征兵告示已经贴出去,皖南各地都在招募。
至于老兵分散,正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