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的风从皖南山区掠过,带着湿润的暑气。
就在李峰如火如荼地进行政务推广,军事整编的时候。
一份情报悄然送到了他手里。
宣城侯府。
李峰手中握著吴桂刚送回的情报汇编。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窗外,更鼓声遥遥传来。
李峰翻过一页,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掠过。
从天京到皖北,从江西到湖北,各处的消息像细流一样汇入他手中。
有些来自前线的军报,有些则是商旅口中的见闻,还有些是从清军控制区秘密送出的密信。
他读得很慢。
西征军的消息最先映入眼帘。
武昌这座长江中游的重镇,在太平军与清军之间反复易手多次后,在两个月前,四月时,终于又回到了太平军手中。
而此后,秦日纲并未急于东进,而是着手加固城防,安抚百姓,同时在鄂北方向布置防线,与襄阳方向的清军遥相对峙。
李峰的指尖在“武昌”二字上停了停。
他知道武昌的重要性。
这座城池扼守汉水与长江交汇处,是西征军最重要的前进基地。
北上能威胁河南,西进可经略四川。
江西方面。
石达开在九江稳如磐石,清军数次反扑都被击退。
更重要的是,赣东与皖南之间已经打通,形成了一片连绵的根据地。
李峰微微颔首。
太平军在1855年可以说是,继北伐失败后,军事势力稳步发展壮大的一年。
西有石达开,秦日纲,北有捻军张乐行牵制清军。
虽然各路人马各有各的战场,各有各的难处,但至少对太平军的形势一片大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京的战况上。
镇江仍在被围。
清军江南大营的部队从三面向镇江施压,试图切断这座长江下游重镇与天京的联系。
李开芳率部增援后,局面有所缓和,但仍是僵持之势。
清军在镇江外围修筑了层层营垒,太平军则依托城防坚守,双方反复拉锯,谁也奈何不了谁。
与之相比较,天京外围的情况更为严峻。
清军江北大营和江南大营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不断增兵,沿着长江两岸筑起了一道道营垒,步步为营,试图压缩太平军的生存空间。
向荣坐镇江南大营,托眀阿统辖江北大营,两支清军主力从南北两个方向逐步蚕食天京外围太平军的防御阵地。
李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但情报中有一个细节让他注意。
“邓绍良部仍驻扎黄池。”
他反复看了这句话两遍,心中渐渐明白过来。
在原本的历史中,邓绍良会率军北上,配合江南大营的部队攻打太平军的三山大营,切断天京的陆路补给线。
那是一场恶战,太平军损失惨重,天京一度陷入粮荒。
而现在,邓绍良被牵制在黄池,动弹不得。
是因为他李峰。
李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皖南的存在,不仅仅是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更是在全局棋盘上落下了关键一子。
邓绍良不敢北上,因为一旦他北进,皖南的太平军就会直插他的后背。
清军将领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冒这样的险。
所以天京的陆路补给线保住了。
从当涂到天京,太平军的粮秣军械还能源源不断地送入城中。
天京虽然仍处于守势,却有了喘息之机,能够与清军长久对峙。
李峰轻轻吐了口气。
但他知道,天京的局势依然不容乐观。
清军的围困在步步紧逼,向荣和托眀阿都是老练的将领,他们不会坐视太平军恢复元气。
他们只是在等待时机,等待太平军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他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淮河战场的消息,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李峰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
临淮关被围了。
清廷安徽巡抚福济调集重兵,将这座淮河沿岸的重镇团团围住。
围城清军超过两万人,还有大量民夫团练日夜修筑营垒长围。
福济显然是打算用最笨却最有效的法子,将临淮关里的捻军活活困死。
李峰在脑海中勾勒出淮河战场的形势图。
临淮关是捻军与太平军联络的重要节点。
张乐行率军返回后,曾与清军数次交锋,前期取得了一些胜利,却始终无法突破清军的包围。
更要命的是补给。
捻军的人数增长得太快了。
从最初的几万人,膨胀到现在的十几万,甚至更多。
这么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巨量的。
而临淮关被围,补给线被切断,捻军只能依靠淮河上游的一小段水路维持供给。
但这还不算最糟。
僧格林沁来了。
这位清朝的蒙古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