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日,卯时。
天边才泛起白色,天京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沉睡。
李峰勒马立于聚宝门外,身后是三千骑兵。
马蹄裹布的痕迹还沾著露水,衣甲上的霜气在微光中泛著冷冽的色泽。
为了避免被清军察觉,李峰的骑队昼伏夜出,连续两夜的行军,人困马乏是难免的。
但三千骑军依然保持着齐整的队列,连战马的喷鼻声都压得极低。
聚宝门的城楼上,灯火摇曳。
城门早已大开,一队太平军守卫列于两侧,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疲惫而警惕的脸庞。
城门下,一人身着侯爵常服,负手而立。
正是佐天候陈承瑢。
李峰翻身下马,大步走向陈承瑢。
“陈兄弟。”李峰抱拳行礼。
陈承瑢脸上浮起和煦的笑意,快步上前,扶住李峰的手臂:“李兄弟,一路辛苦。”
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亲热。
“分内之事。”李峰直起身。
陈承瑢微微一笑:“天京被围两载有余,城内人心难免浮动。靖皖侯此来,正如久旱逢甘霖。”
他顿了顿,说道:“东王殿下得知李兄弟今日抵达,便令我在此等候李兄弟。”
李峰点头,没有多言。
两人客气几句,李峰翻身上马跟随陈承瑢入城,两千余骑兵紧随其后。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京城的街道宽敞而整洁。
作为军事要塞,这座城池的运转有着严格的规律。
此时虽然天未大亮,但已经有许多辅兵起来忙碌。
他们抬着水桶、推著粮车、扛着木料,在晨雾中穿行。
当第一支骑兵队列出现时,那些辅兵停下了脚步。
他们抬起头,望着这些骑在马上、身披甲衣的士兵。
甲胄铮亮,刀枪锋锐,战马膘肥体壮。
更重要的是,这些士兵的眼中有神。
那是一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肃杀之气,是一种随时准备搏命的锐利。
“这是哪里的队伍?”
“不知道,没见过这旗号”
“看那气势,是百战精锐啊!”
窃窃私语声在辅兵中蔓延。
李峰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他看到那些辅兵脸上,先是好奇,继而震惊,最后,某种光芒在他们浑浊的眼中亮起。
那是一种久违的希望。
两年了。
天京城被清军的江南大营围困了整整两年。
两年中,城内的军民从最初的激愤,到后来的坚守,再到如今的麻木。
日复一日的城墙修补,夜以继日的巡逻警戒,永无止境的粮草调配。
生活变成了一个死循环,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变化。
而现在,这支骑兵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最近城西大营也有好多军队入驻!”
“真的!有刚来天京时的大军多吗?”
“不知道!不过有大战是肯定的”
“大战不知道,最近的活却变多许多!”
许多人看着这支雄壮的骑兵队,窃窃私语道。
陈承瑢陪同李峰一路来到城西的大营。
“李兄弟暂且安顿,今日夜,东王殿下将为侯爷设宴接风。”陈承瑢拱手道。
李峰点头:“有劳陈兄弟。”
陈承瑢离开后,李峰立刻命令汪亮和木大壮安排骑兵休息,特别是战马,需要很好的养护。
空中飘起的小雪,现在可是士兵们最大的减员因素。
入夜。
东王府,宴会大厅。
灯火辉煌,乐声悠扬。
李峰身着侯爵礼服,走进大厅。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打量,有羡慕,也有忌惮。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
“靖皖侯!久仰大名!”
“侯爷在皖南的战绩,令人钦佩!”
“此次解围天京,必赖侯爷之力!”
李峰被人群包围。
他认出几张在朝会上见过的面孔,但更多的是陌生人。
这些人身着各色官服,品级高低不等,但此刻都带着同样的笑容,说著同样的话。
他们知道李峰能率大军前来,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东王心腹。
如果这次战斗能够获胜,那么这位年轻的靖皖侯,就有可能会成为新晋王爵——靖王!
一个从未战败过的悍将。一个崛起之路势不可挡的新贵。
与他们这些在天京城中日复一日消耗时光的人不同。
李峰脸上挂著淡淡的微笑,与众人周旋。
他谦逊地回应着那些恭维,但也保持着距离。
这种场面,他在皖南也见过,只是规模不同。
那些地方豪绅对他毕恭毕敬,图的是他手中的兵权。
而眼前这些人,图的,是未来的前程。
“东王殿下到!”
一声唱喝,大厅正门大开。
乐队奏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