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村的口碑传开的速度远超陆青山的预期。
不是靠他在直播间里宣传的。
是靠游客自己传的。
第一批两百个游客回去之后,几乎每个人都在社交媒体上发了图文或者视频。
有人拍了竹林步道的晨雾——薄雾从地面上浮起来缠绕在竹竿之间,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金斑。配文只有两个字:“治愈。”
有人拍了鱼塘的傍晚——夕阳把水面染成了一片碎金,远处的果山在暮色中泛著暗红。配文是一句感慨:“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觉得城市里一整年的疲惫都散了。”
有人拍了观测台上看到的画面——虽然只是手机对着望远镜的粗糙翻拍,画质模糊得不行,但那团白色的身影在翠绿的竹林边缘缓缓移动的轮廓还是能看得出来。配文只有一个字加一个感叹号:“白!”
还有人专门写了一篇两千字的长文,从停车场写到食堂,从竹编体验写到大熊猫远距离观测,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整个游览过程。文章的最后一段是:“我去过很多地方旅游,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让我产生&39;舍不得走&39;的感觉。青竹村做到了。”
这些自发传播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在旅游平台上,青竹村的评价清一色五星。
翻了几页评论全是——
“空气甜到不讲道理。”
“竹编体验太有意思了张婶教我劈篾笑死我了。”
“那个药膳套餐的鸡汤我能喝十碗。”
“看到白色大熊猫的那一秒我的眼泪就掉了不知道为什么。”
只有一条差评。
差评的内容是:“等位太长了想给零分但菜太好吃只能给四星。”
陆青山看到这条差评的时候正蹲在菜地里拔草。
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口碑效应带来的直接结果是——预约系统爆了。
才开放不到十天,排队名单就排到了两个月以后。
每天两百个名额,一放出来就在几分钟内被抢光。
有人凌晨四点定闹钟起来抢票。
有人从省城、市里、甚至更远的地方专程过来。
赵伟杰打电话来的时候嗓门比平时响了两个调。
“老弟!你那个旅游现在是真的火了!我认识的好几个老板都打电话来问能不能搞团建订专场——我给他们报了价他们眼都不眨的!”
陆青山没有接受团建专场的提议。
他坚持每天两百人的限流不变。
不是不想赚更多钱。
是他太清楚一旦放开限流的后果——更多的人意味着更大的噪音,更大的噪音意味着雪灵它们会受到干扰,雪灵受了干扰就会带着团团和圆圆躲进竹林深处不出来,观测台上什么都看不到了。
然后游客不满意。
口碑掉了。
人就不来了。
竭泽而渔的道理他懂。
但让他最高兴的不是游客多了也不是收入涨了。
是旅游收入的分配效应。
食堂的食材全部从村民的菜地和果山采购。
张婶家的蔬菜、富贵叔家的土鸡蛋、柱子叔家的腊肉——一样一样地按市价收购。
村民们不用挑着担子去镇上赶集了。
在家门口就能把东西卖掉。
步道的保洁和日常维护他雇了村里五个闲散劳力,每人每月一千五。
观测台和停车场的管理也是村里人干。
竹编工坊更不用说了——游客在现场体验的花费加上产品的零售,工坊的月收入比旅游开放前翻了三倍。
张婶的竹篮成了最抢手的商品。
游客们排著队等她在篮子底部签名。
签名是陆青山教她的——名字加日期。
张婶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划都用了力。
她第一次在自己做的篮子上签名的时候手是抖的。
不是紧张。
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涌了上来。
“山娃子,这辈子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值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
嗓门终于小了一回。
陆青山在旁边听着没接话。
他弯腰从竹篮里拿了一个张婶刚编好的果盘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底编稳。收口紧。纹路匀。
比三个月前她做的第一件作品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把果盘放回架子上。
走到工坊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工坊里十几个大嫂大妈围坐在竹席上。
有人在劈篾。
有人在编织。
有人在给新学员示范怎么打底。
嗓门此起彼伏。
吵得跟菜市场差不多。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东西。
不是笑。
比笑更深的东西。
是踏实。
是“我在做一件有价值的事”的踏实。
初步统计下来第一个月的旅游相关收入超过了一百八十万。
其中直接惠及村民的部分超过了六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