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临根本不知道陈平在做些什么,本想第一时间阻止,但发现母亲的表情竟然逐渐好转起来,顿时陷入到了大脑空白的状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之前让他警剔或感到莫明其妙的这个人,居然在他面前直接展露了超人般的能力!
过了两三秒,床上载来了极其微弱的一声。
“北临……”
声音很轻,
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到了。
季北临猛地看到病床上那双已经闭合了好几天的眼睛,此刻正半睁着,浑浊的目光正费力地聚焦在他脸上。
母亲枯瘦的手指在被单上微微动了动,象是在试图抬起手来摸一摸他的脸。
“妈——!”
季北临扑到床边,双手握住母亲那只青紫的手,贴在脸上,哭得浑身发抖。
母亲的手指艰难地弯了一下,轻轻蹭过他的颧骨,象是在替他擦眼泪,但那手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季北临把头埋在母亲的掌心里,肩膀剧烈起伏,哭得象个小孩。
而监护仪上那条起伏微弱的心率曲线,此刻正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当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候,季北临立即转过了身,朝着陈平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病房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在白色地板上。
在这个病房里,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之后他一直撑着的那层壳彻底碎成了碎片。
一下,
又一下,
磕得瓷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我之前的态度……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而含混,
“对不起,我之前对你太冷淡和鲁莽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低着脑袋,肩膀塌着,后背弓着。
陈平伸手去扶他,扶了两次都没扶起来。
季北临的额头抵在地砖上,他说了很多,语无伦次,有些话重复了好几遍,但每一句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说刚才在走廊上,医生跟他说“请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平坏的打算。
他说这几年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扛过来的,父亲的矿难赔偿金被亲戚瓜分,母亲的手在工厂里落下残疾,爷爷瘫痪在床,妹妹还在上初中。
他考上燕大的时候,整个县都拉横幅庆祝,但没有人告诉他,一个穷学生在北京要怎么活下去。
奖学金、助学金、家教费,每一分钱都要算着花,每个月往家里寄完生活费之后,自己连食堂的荤菜都舍不得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博同情的语气,更象是在给自己做一个交代。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陈平沉默了很久。
季北临跪在地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我妈要是没了……我这几年在燕大,到底在拼什么?”
他说他在燕大这两年,从来没有交过朋友,因为交朋友需要时间,而他没有时间,也不觉得有任何人能真正理解他。
同班同学们讨论的是绩点、保研、出国、导师的项目,没有人知道他在晚上做完家教之后还要去医院陪床。
没有人知道他在期末考试周里,白天考数学分析,晚上在病房里给母亲翻身擦背。
陈平蹲下来,一只手架着他的骼膊,用了几分力气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表情不象平时那么从容。
他觉得自己似乎能更深地理解季北临了,理解他之前在图书馆和咖啡厅里的冷淡从何而来,理解那种像刺猬一样竖起满身利刺的戒备。
一个过早承担了生活重压的年轻人,对自己以外的世界关上心门,这不是性格缺陷,而是一种保护机制。
就象一个人扛着太重的担子走在窄路上,只能把骼膊肘往外拐,不是想撞人,是怕被人撞倒。
然而就是这样的地狱开启,季北临既然能够一路逆袭,考上燕大,陈平真是由衷的佩服。
陈平除了在季北监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天赋之外,还要感叹其惊人的意志力。
“兄弟,我远不如你,如果我不是觉醒了面板的话,恐怕我跟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复制你的天赋,我真是受之有愧。”
陈平虽然这样心里想着,但是该复制的一定要复制。
季北临顺着陈平的力道站起来,腿还有些软,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
他站在床边,看着母亲那张已经不再痛苦,安详入睡的面容。
转过身来,季北临嘴唇抖了好几下,平终只说了一句话:“你救了我妈,就等于救了我的命,以后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就算在季北临这样天赋秉异的人看来,陈平或许就已经是神了。
不,不光是像季北临这样的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恐怕在普通人面前,陈平更是神中神。
对于季北临来说,陈平无疑就是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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