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恆点点头,走到林景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林景川,或者说,我应该叫你中统上海区的联络员,代號『夜鶯』?”
林景川缓缓抬起头,眼镜在刚才的抓捕中掉了,此刻他眯著眼睛看著王信恆,声音沙哑:“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我是《申报》记者,我有新闻自由”
“別演了。”王信恆打断他,“我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中统上海区联络员,两年前被派到上海,负责中统和上海各界人士的联络工作。去年六月,你在虹口的一家咖啡馆里,被日本特工松浦英二策反。从那以后,你就开始向日本人提供情报。”
林景川的脸色变了。
王信恆继续道:“我们既然能把你抓来,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通日的证据。林景川,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的处境。”
林景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王站长,久仰大名。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错,我是被松浦英二策反了。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没有损害党国的根本利益。”
“无关紧要?”王信恆冷笑,“你向日本人提供了中统在上海的部分人员名单,还泄露了三次针对日谍的抓捕行动。这叫无关紧要?”
林景川不说话了。
王信恆在审讯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林景川面前:“林景川,你是中统出身,知道我们军统的审讯手段。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如果你配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林景川脸色发白。他確实知道军统的审讯手段。电刑、水刑、老虎凳、辣椒水这些刑罚他虽然没有亲身经歷过,但听说过太多次。很多硬汉在这些刑罚面前都撑不过去,更何况他这个文弱书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灰败:“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王信恆和赵虎对视一眼。他们没想到林景川会这么痛快。
“松浦英二除了你,还发展了哪些下线?”王信恆问。
“我不知道。”林景川摇头,“松浦英二很谨慎,从来不跟我谈这类事情。”
“竹本贤治呢?你知道他吗?”
“知道。”林景川说,“我在松浦英二那里见过他一次,但我和竹本贤治之间没有任何联繫。”
“你还向日本人提供了哪些情报?”
林景川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包括中统在上海的人员名单、几个秘密联络点、以及三次流產的抓捕行动。他还交代了自己每次和松浦英二见面的地点、方式,以及接收报酬的渠道。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林景川很配合,问什么答什么,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些王信恆没想到的问题。
最后,王信恆让人把口供记录拿给林景川签字画押。
林景川看著那厚厚一叠口供,苦笑道:“王站长,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你遵守承诺,给我一个痛快。”
王信恆看著他:“你放心。等你签字画押后,我会安排。”
林景川不再犹豫,在每一页口供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审讯椅上,喃喃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答应松浦英二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王信恆没有接话,对赵虎使了个眼色。
赵虎会意,让人把林景川带了下去。
审讯室里只剩下王信恆和赵虎两人。 “站长,这个人怎么处理?”赵虎问。
“先关起来。”王信恆说,“等朱金水那边的案子结了,一起处理。”
“是。”
王信恆拿起口供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这次你们行动队干得不错。尤其是那个宋明远,不仅脑子好,身手也不错。这样的人,要好好培养。”
“明白。”赵虎说,“站长,那我去安排下午的事了?”
“去吧。朱金水晚上送过来后,明天一早去抄家。你带人去,情报科那边也会派人配合。”
“是!”
下午四点多,上海站本部里开始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宋明远坐在行动队的办公室里擦拭那把配发的老旧驳壳枪,就听见隔壁几个文职人员在走廊上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中统那个联络员被日本人策反的事儿,戴局长已经捅到委员长那儿去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表兄在南京总部机要室工作,他偷偷告诉我的。委员长大发雷霆,把徐恩增叫去一顿臭骂,据说连茶杯都摔了!”
“嘖嘖,徐老板这次脸可丟大了。”
“何止是丟脸。委员长责令中统全面整顿,加强人员管理。咱们戴局长这次可是露了大脸,据说委员长还批准了军统扩编!”
“扩编?那咱们上海站是不是也要扩充人手?”
“肯定啊!这次咱们站挖出日谍小组,又揪出中统的內鬼,这是大功一件!上边肯定会嘉奖,说不定每个人都有份!”
议论声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