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九千岁的离职申请魏忠贤的那份工作报告，在乾清宫的龙案上搁了整整两天。
不是陈墨不想看。是他每次翻开，都会被别的事打断。
第一次是毕自严跑来汇报京郊菜农走访的初步结果，第二次是周皇后派人送来了织造局改造进度表，第三次是李大有炖了一锅萝卜羊肉汤非要趁热端过来。
等到他终于腾出手翻开那份报告的时候，汤已经凉了，报告封面上的“东厂月报”四个字也被碗底压出了一个圆形的油印子。
报告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红色大案三件，黄色中案十二件，绿色小案四十七件。每件后面都标注了责任人和查办进度，格式工整，条理分明。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陈墨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是一份单独的折子，封面上没标颜色，只写了一行字：“老奴魏忠贤谨奏。”
陈墨打开折子，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王承恩叫了进来。
“老王，这份折子你看了吗？”
王承恩躬身道：“回万岁爷，九千岁的折子，奴婢不敢擅自拆看。”
陈墨把折子递给他。王承恩双手接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眉毛跳了一下。读完最后一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折子的内容不长，核心意思也很明确：老奴年近六十，体衰多病，近来整理案卷更觉精神不济。东厂事务繁重，恐难胜任。恳请万岁爷恩准老奴卸去东厂提督之职，回乡养老。
魏忠贤要辞职。
王承恩把折子合上，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万岁爷，这是以退为进。”
陈墨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他当然知道这是以退为进。
魏忠贤不是真的想退休，他是在试探。
上次那碗豆腐脑和“月报不急”的口谕，让老魏摸不透他的真实态度。老魏失眠了好几宿，最后想出了这招——主动递交辞职信，看看皇帝是挽留还是批准。
如果皇帝挽留，说明皇帝还需要他，他可以继续安稳地当九千岁。如果皇帝批准，那说明皇帝是真的要动他，他就得另做打算。
这是一个经典的“离职测试”，在现代职场里那些老油条也常用。尤其是那种手握核心资源、知道自己很难被替代的人，最喜欢用这招来试探老板的底线。
陈墨以前在公司见过这种操作。技术总监老张被猎头挖了之后也是这么干的，辞职信递上去，老板亲自请了三顿饭才把人哄回来。但魏忠贤不是技术总监，东厂也不是代码库。魏忠贤手里握的不是技术资产，是人命和权力。
“老王，如果朕批了这份折子，会怎样？”
王承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压着声音开口：“回万岁爷，九千岁经营东厂三十年，党羽遍布朝野。若骤然去职，恐生变数。但若不批——”
他顿了顿。
“九千岁便知道万岁爷离不开他，日后更不好约束。”
陈墨点了点头。这正是魏忠贤这道离职申请的厉害之处。批了，风险太大。不批，等于自己承认自己动不了他。怎么选都是输。
“老王，你帮朕拟一道旨。”
王承恩立刻掏出小册子准备记录。
“魏忠贤所请，朕不准。”
王承恩的炭笔悬在纸上，没有往下写。他知道还有下文。
“但东厂提督之职确实繁重，朕不忍让老臣过于操劳。即日起，东厂设副提督一员，协助魏忠贤处理日常事务。副提督人选由内阁会同吏部推举，报朕御批。”
王承恩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记了下来。
“另外，”陈墨拿起那份案卷整理清单翻了翻，“魏忠贤整理案卷的差事办得不错。赏银一百两，绸缎十匹。传朕口谕：九千岁为国操劳，朕心甚慰。但年事已高，往后不必每日入宫，三日一来即可。”
王承恩写完之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伺候过三位皇帝，见过无数次君臣博弈。但从没见过这种操作。
万岁爷把魏忠贤的辞职信驳回了，给了他面子。
但转头就给他安了一个副手提督，分了他的权。
还体恤他辛苦让他三天上一回班，实际上是把他从日常事务里架空了一半。最妙的是，这一切都披着一层“体恤老臣”的外衣。魏忠贤拿到这道旨，想翻脸都找不到由头——翻脸就是辜负圣恩，不翻脸就是慢性放血。
王承恩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龙椅上那个还在吃萝卜汤的少年。万岁爷刚才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一套早就想好的方案，只是在等魏忠贤自己把辞职信递上来。如果今天魏忠贤没递，那就继续耗著。既然递了，正好顺势而为。
这不是十七岁。这是七十岁的脑子装在十七岁的身体里。
“奴婢这就去拟旨。”王承恩转身要走。
“等等。”陈墨叫住他，从碗里捞了块萝卜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让王承恩头皮发麻的话。
“副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