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卢象升的需求评审卢象升接到调令的时候，正在大名府啃烧饼。
他现在的身份是大名知府，正四品文官，管着三州七县的民政钱粮。
但整个兵部都知道，这个正四品文官去年刚带着五百民兵追着三千流寇砍了四十里地，砍完之后回来继续坐堂审案，仿佛只是出了一趟差。
调令是兵部加急发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著大名知府卢象升即刻赴蓟州，任蓟辽督师行辕参议，协理蓟州防务。”落款是孙承宗的亲笔签名。
卢象升把烧饼揣进怀里，跟师爷交代了几句民政交接的事，翻身上马。
他带的行李很少——两套换洗的官服，一把腰刀，一箱子兵书，还有一封好友刚从京城寄来的信。
信里写满了京城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新君把魏忠贤逼得自己写双周报，毕自严把蔬菜统购搞成了六部样板，孙承宗正在给宁锦防线改暗哨体系。信的末尾还提到一件事：万岁爷正在找人——找一个“熟悉蓟州地形又不怕死的人”。
卢象升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在马背上笑了笑。
蓟州，他熟。三年前他还在户部当主事的时候，就上书过《蓟州边防十策》，每一策都是自己沿着蓟州长城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至于怕不怕死——他摸了摸腰间那把腰刀，刀鞘上磕出的凹痕还带着去年追流寇时溅上的泥。
从大名到蓟州走了六天。
到蓟州那天正赶上风沙，漫天黄尘把城墙上的旗子刮得像要飞走。孙承宗在临时行辕里等他，屋里只有两个人，桌上摊著一张巨大的蓟州地形舆图。
孙承宗没有寒暄，直接从案头拿起一本册子递过去。
册子封面上写着《蓟州防务现状评估与加固方案》，格式一看就是万岁爷亲定的模板——标题、模块、数据、风险、建议。卢象升翻开一看，里面的表格画得歪歪扭扭但数据翔实异常，每一段城墙的长度、高度、驻兵数量、火药库存、附近水源位置，一目了然。
“这是万岁爷批过的蓟州方案。”孙承宗指著其中一行，
“你看这一条——‘蓟州防线东起山海关西至居庸关，全长一千二百里，现有驻军三万七千人，分散驻守大小关隘四十余处。风险在于兵力分散，一旦后金集中突破一点，其余关隘来不及驰援。’”他抬头看着卢象升，“陛下问，这条怎么改。你自己看。”
卢象升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整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又翻回第三部分，指著其中一段说：“这里——居庸关到古北口这段，山势险峻但隘口太多，每个隘口放几百人，等于每个隘口都没人。不如把这一段改成重点防守，只在五个最大的隘口布重兵，其余隘口全部封死，只留斥候监视。腾出来的兵力集中放在容易被突破的几个节点上。”
孙承宗静静地听他说完，忽然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那行风险描述旁边画了个箭头，写下三个字：
“准。改之。”写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既满意，又不舍。
卢象升刚说完整改方案，等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有没有时限。他大概以为是按孙督师的时间表来分配进度。
孙承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背对着卢象升，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你到蓟州不是来协理防务的。”他转身看着卢象升，眼窝深得像两口井，“陛下的密旨昨天刚到。蓟州防务由你全权接手。老夫回宁锦——那边皇太极盯得紧。”
卢象升愣住了。蓟州防务全权接手。
这个任务不是一个知府或者一个参议能接的，这是蓟辽总督级别的责任。但他只沉默了大约三息，就站起来对孙承宗行了个军礼：“末将领命。”
孙承宗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你知道万岁爷在密旨里怎么说你吗？”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纸条上只有一行朱笔字，字迹很丑但力道很足：“卢象升这个人，朕没见面。但能用好，一个顶十个。”
卢象升接过纸条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然后问了一句完全出乎孙承宗意料的话。
“万岁爷下个双周报什么时候交？蓟州的防务拆解若要做成okr格式，我需要知道时间线和具体指标。”
孙承宗愣了一息，然后仰头大笑。窗外飞沙走石，屋里一个老将的笑声震得桌上的油灯火苗直晃。他笑了很久才收住，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果然。你跟万岁爷是同一类人。”
而在千里之外的乾清宫里，陈墨正对着卢象升的资料发呆。
王承恩刚从吏部调来了卢象升的完整履历——正四品大名知府，去年带五百民兵追着三千流寇砍了四十里，斩首八十余级；
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三甲第七十名，授户部主事；任户部主事期间曾上书《蓟州边防十策》，提出在蓟州防线实行集中兵力重点防御的思路；
母亲去世后丁忧三年，期间自己在家练刀、读兵书、画地形图。丁忧期满后任大名知府，在任期间清理积案百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