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审计培训师的第一个人任务孙禄在户部讲完第一堂课之后，名声以一种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方式炸开了。
不是那种清流言官追捧的“以囚授官、有辱斯文”的道德审判，而是各部衙门私下里疯传的一句话——“户部来了个会做假账的囚犯，教大家怎么查假账，讲得比国子监祭酒还明白。”
这句话传到刑部的时候，苏茂相正在发愁。
刑部管着全国刑狱案件复核，每年经手的案卷成千上万，其中有大量涉及财产纠纷、贪腐赃款、罚没物资。这些案子里，凡是跟钱粮沾边的账目，刑部书吏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全靠涉案人员自己交代。涉案人员说什么他们就记什么，记完了往案卷里一塞，能不能查证全看运气。
最近万岁爷推行数据清洗，要求各部自查历年旧案中的财物处置记录。苏茂相翻了几份旧卷，越翻越心虚——有些赃款赃物的去向写得含糊其辞，有几笔罚没银说是入了国库，但户部那边的回执单根本对不上。
他正愁著这事，手下就来报：户部那个叫孙禄的囚犯，开了一门课，专教人怎么从账目里抓漏洞。
苏茂相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所有尚书都没料到的事——他亲自去了一趟刑部大牢，找孙禄咨询办案。不是传唤，是“咨询”。
这个词是他在那份转发到各衙门的内部简报上看到的。简报里说，孙禄现为户部审计培训师，六部有账目疑难可预约咨询，每次咨询需提前挂号，由东厂派人监场。
苏茂相到大牢的时候，孙禄正在画第六张教学图。牢房被临时改成了工作室，墙上挂满了手绘的流程图，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摆着几个半尺见方的木框子——那是他用来模拟粮仓库房按比例缩小搭的。
苏茂相在草席边蹲下来，把事情说了：三年前刑部查抄了一个贪官的私宅，没收了白银数千两、古玩字画若干，按律当充公入库。但是户部回执单上只记录了部分白银，字画去向没有任何记录。刑部当时的办案书吏已经调走了，新来的接不上手，这份旧案就这么悬著。
孙禄听完，没有问那个贪官是谁，也没有问字画值多少钱。他只问了一个问题：“查抄当天的查封清单还在不在？”
苏茂相让随从把案卷递过去。!孙禄翻开查封清单，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指著一行字说：“这行字——‘青花瓷瓶一对，均残’。小人斗胆问一句，这对瓶子当时是谁鉴定为残品的？鉴残的人还在不在刑部？”苏茂相回忆了一会儿，说鉴残的人也是个老书吏，已经退休回老家了。孙禄又问那个老书吏在刑部的时候经手过多少件类似的古玩查抄鉴定。苏茂相记不清了，让随从去查人事档案。
档案调出来之后，孙禄只看了一眼，就抬起眼皮对苏茂相说：“这位鉴残的老书吏在刑部待了十二年，经手古玩鉴定数十次，每次鉴定结果都写‘残’。苏大人您看，这个坑我见过——一模一样的。鉴定人把真品写成残品，残品入库之后没人管，过一阵子残品报损销毁，真品早就流出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人在西安府就是这么干的。库里破损的官瓷，报损之后，”他顿了一下，“仿品被人换进仓库充数，我查账时发现的。鉴残的人要是和外面事先说好，他一句‘均残’，字画就能在他退休之前全部转走。”
苏茂相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决定立刻调取刑部近十年所有涉及古玩字画查抄的案件，全部重新核查鉴定记录。
消息传回乾清宫的时候，陈墨正跟周皇后在御花园里试验新菜——土豆烧萝卜。
这道菜听起来像黑暗料理，但李大有坚持说两种根茎类蔬菜的淀粉在炖煮过程中会互相渗透产生一种独特的甜味。陈墨尝了一口，觉得还行，顺手给周皇后夹了一块。周皇后吃完之后评价：“味道尚可，卖相不佳，建议装盘时撒些葱花。”陈墨深以为然。
然后王承恩就拿着苏茂相刚递进来的折子小跑过来了。
陈墨看完折子，又夹了一块土豆烧萝卜塞进嘴里，嚼完之后对周皇后说：“皇后，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做假账的孙禄，刚帮刑部破了一桩陈年旧案。他看了一眼查封清单，就一眼，就看出有人把真古董写成了残品。这人现在不光是户部审计培训师，还是刑部特约账目顾问。朕觉得，再过一阵子，六部都要找他要预约号了。
周皇后放下筷子，想了想：“那以后是不是还得设一个‘孙禄预约排期’的规矩？不然六部都找他，他一个人应付不来。而且他还在牢里，按律不能随意出入各衙门。陛下是不是得给他个临时出入令牌？”
陈墨沉思片刻，筷子还悬在土豆烧萝卜上没夹下去。
他忽然转头问王承恩：“你说，朕在大明系统里增加一名带罪审计专员，算不算对组织结构做了一次敏捷迭代？”
王承恩已经学会了不在听不懂的问题上纠结太久。他掏出小本子，默默写下一条待办事项——“六部审计专项培训人力调度预案”，然后在括号里加了一句：“可能需要给孙禄配助教。”
而在刑部大牢里，孙禄正对着苏茂相带来的案卷材料翻来覆去地核对查封清单。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