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后宫十二监的敏捷转型周皇后的内训牌在坤宁宫暖阁里挂起来的那天,北京城又落了一场薄雪。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是细细碎碎的雪粒子,落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天上撒盐。
陈墨站在暖阁门口,看着那块刚从内官监送来的木牌。
牌子是楠木打的,漆了朱红底,上面刻着三个鎏金大字——“内训司”。字是孙禄在牢里用仿米芾的行书题写的,笔锋饱满圆润,看不出半点囚徒的潦倒气。
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后宫异常报告制度常设培训与管理机构,天启七年腊月立。”
“这字写得比朕好。”陈墨伸手摸了摸牌匾的边缘,回头对周皇后说。
周皇后正蹲在屏风前给新一批日志纸条分类,头也没抬:
“孙教习的字确实好。臣妾上次请他在织造局的包装说明上题了两个字,尚衣监的人看了说像米芾的真迹,问是不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古董。”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陛下,这牌子挂哪儿?”
陈墨指了指暖阁正门上方。
两个小太监搬了梯子来,七手八脚把牌子挂了上去。
挂完之后众人退开几步仰头看,朱红底金字在雪光里格外醒目。春秀端著一碟新试制的芝麻酱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自家娘娘,忽然觉得这半年发生的事比她在信王府伺候的那三年加起来还多。
内训司挂牌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后宫十二监。
陈墨派王承恩挨个监局通知了一遍——从下个月起,各监局所有执事宫女太监都要轮班到坤宁宫暖阁参加异常报告制度培训,每批为期三天,由周皇后亲自授课。
培训内容包括三部分:如何发现异常、如何记录异常、如何跟踪整改。不识字的可以学画图,不愿意开口的可以学用手印。唯一的要求是人到。
通知发下去之后,反应各不相同。
尚膳监的张公公是第一拨培训的参与者,早就被日志架磨平了性子。
他在值房里对几个新调来的小太监训话的时候,一脸看破红尘的平静:“咱家亲自去上过好几天了,周娘娘讲课比国子监的先生还细。都去,一个不准逃。”
尚服局和尚功局的两位管事姑姑年纪差不多大,都在宫里待了二十来年,祖制背得比黄历还熟。
她们没反对,但背地里偷偷去找王承恩打探——那个培训完之后还要不要写日志?
王承恩露出一个标准的司礼监微笑:“两位姑姑去了就知道了。皇后娘娘亲自教,毕尚书想听还排不上号呢。”两位姑姑面面相觑,没敢再问。
培训第一天,周皇后站在暖阁屏风前,面对底下坐着的二十几个各监局执事,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竹竿点在屏风最左边那张白纸条上——那是刘婆子的铁钩报告原件。
“这是坤宁宫管灯笼的刘婆婆写的。她不识字,但她发现铁钩锈了差点砸到人,就找人画了这张图。后来她自己去查了另外几盏灯,又画了三个圈,意思是还有两处也要换。这张纸条让坤宁宫把所有旧铁钩换成了铜钩,没有花多少钱,也没有人挨板子。在宫里待久了,很多事不是看不见,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从今天起,这套规矩要变——看到问题,记下来,交给管事的。管事的人解决不了,往上报。报错了不罚,漏报了以后要担责。”
底下安静了两息,然后尚功局的一个年轻女史怯生生举起了手,问如果发现的问题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归类怎么办。
“可以先画在纸条上,放日志架最左边那一格,标注‘待定’。回头让识字的女史帮你归类。”
周皇后从屏风上取下一张纸条递给她,
“这个就是今天早上刚收到的——御花园的小太监画了只死虫子,说在盆栽底下发现的。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就放进来了。结果管花房的老师傅一看就认出来,说这是土里有烂根,得换土。”
年轻女史接过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张纸条上画著一条歪歪扭扭的虫子,旁边画了个盆,盆底有三个圈,箭头指著圈——意思是土里挖出来的。纸条右下角已经被批了两个字:“换土。”
坐在后排的尚服局老姑姑忽然站起来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娘娘,要是发现的问题牵扯到别的局,谁来管?”
“跨局的事,由内训司汇总之后交承恩公公协调。协调不了的,报陛下裁决。各局之间不要互相推,纸条递上来就行。”
当天傍晚,王承恩把内训司开班第一日的培训记录呈到乾清宫。
陈墨看完最后一页,靠在龙椅上沉默了一会儿,说皇后的内训司既然已经开始轮训,各使馆的异常报告制度可以同步全面铺开。让王承恩拟一道旨,后宫十二监全部纳入。
消息传到大明时报编辑部,管事太监在最新一期报纸的夹缝里登了一条小报道——
“继六部推行双周报、边军推行火锅伙食之后,后宫亦将全面推行异常报告制度。坤宁宫内训司正式挂牌,负责各监局轮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