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周会的第一次紧急调度内阁周会推行到第三周，乾清宫正殿那张大桌子旁边的站位已经被各部尚书默默排好了——
毕自严站左边第一个，紧挨着钱谦益，冯嘉会站右边第二个，苏茂相挨着他，魏忠贤照例站在右侧最靠近龙案的位置，王承恩立在龙案侧后方，手里永远端著那本记满了待办事项的小册子。
这张桌子上的位置没有明文规定，但几周站下来所有人都自动找到了自己的坐标，从没站错过。
陈墨有一次故意迟到片刻，从殿后屏风缝里瞄了一眼，发现这群人居然连站位的间距都自洽了——户部与兵部隔了一个肩膀，那刚好是毕自严和冯嘉会之前争预算时谁也不愿多挪半寸的距离。
二月初八这次周会，轮到兵部汇报本周边境动态。
冯嘉会上前一步，把一份刚从宁锦传来的加急军报摊在桌上。军报是卢象升写的，措辞简短，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掏出来的——“后金主力约两万余骑，自盛京南下，沿辽东边墙外侧运动。
先头已过锦州、松山之间驿道，分两路绕宁锦侧翼，目标方向蓟州。”
殿里安静了几息，陈墨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军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他没有任何停顿的反应，直接点了魏忠贤：
“范永斗上次给皇太极递的密报写得很清楚——蓟州西段水泥不足，要打就打最硬那几段。皇太极收到那份报之后选择了提前出动。宁锦沿线的新情报也传回来了，对方正从锦州松山方向往蓟州逼近。”
魏忠贤俯身在地图上标出锦州至蓟州的连线，又翻出范永斗最新一份递送给皇太极的副本，把原先标注为蓟州西段“未完工”的几处墩台位置一一圈了出来。
陈墨转向冯嘉会，问兵部在蓟州有多少能马上调动的预备队。冯嘉会翻开手里的兵部最新调防统计，报了几个数字。
陈墨在心里很快合计了一下——蓟州外围一批最新加固的墩台能在后续防御中发挥关键作用，把皇太极原定的进攻时间表往后延了一些，但对方这次的兵力规模比宣府试探时大了好几倍。
“蓟州预备队不够，得从宁锦调。”陈墨对冯嘉会道，
“传朕口谕给孙承宗：宁锦调数营精兵，沿边墙内侧驰援蓟州，由卢象升统一调度。不必从京城调——从京城走太慢，等兵部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这道调令直接越过了正常的兵部—都督府—地方卫所三级调度程序，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冯嘉会领命，正要退下，陈墨又叫住他，转向毕自严：
“户部之前给兵部预备的几笔开春军需银还不够。皇太极会按假情报打西段几处硬墩台——他要硬打，我们的火药和筑城材料消耗会比防守预期大得多。毕尚书，按朕刚才算的清单，你手里的预备金能不能撑一个月？”
毕自严低头核了对预备金的几组数字，抬起了脸：
“回陛下，足够撑过头几轮。第一批就近调拨的物资已经在通州集中，蓟州前沿几个墩台的储备可以即取即用。”陈墨让他直接对接宁锦，把清单同步给孙承宗。
接下来是一连串极其具体的指令。
钱谦益负责与京师各衙门协调传递军报节奏与民间的舆情口径，苏茂相负责监督随军粮饷账簿并随时对接都察院的核查组，连工部尚书都被派去核实蓟州各段城墙上临时需要调拨的筑城余料。
所有人都被分配了明确的职责。这套内阁周会机制在推行的第三周，没有经过任何预演，直接切换成了战争指挥中心。
陈墨站在桌前，把一份标注了蓟州西段墩台最新状态的防御图摊开，目光从图上那几处被范永斗密报标为“未完工”的硬墩台扫过。
这几处墩台从去年冬天就一直在偷偷修，修完的水泥硬度早就过了验收标准，修不完的其实是外围几段诱饵工事。他忽然转头看向钱谦益，说了一句话。
“范永斗的线是朕给皇太极布的——朕给他多画了几座软墩台。
殿里再次安静。
钱谦益把这条记在心里，决定在下一期配合节奏的稿子里只写“蓟州守军严阵以待”——一个字都不多提。
散会之后各部尚书鱼贯退出，步履匆忙。
王承恩端著一碗萝卜汤送到龙案前，才发现万岁爷的手边压着半张还没合上的统计单：从周会开始到结束，各部在殿上直接核销的待办事项将近二十条，其中跨部门协调的好几项当场定下了对接人。
他把汤搁在单子旁边，破例没有催万岁爷先喝。
而在千里之外的蓟州城墙上，卢象升正对着几处连夜加固的墩台指挥最后的封顶。
他一边搓掉手上干结的水泥灰，一边回头吩咐老守将：“皇太极要来打这几座——那就让他打。范永斗告诉他水泥不够，我们就让他看看够不够。”
老守将应声之后又补了一句：伙夫问今晚还涮不涮锅。卢象升顿了一下，说照涮——多吃几块土豆，明早好扛活。
第84章 周会的第一次紧急调度内阁周会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