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八年二月十五，蓟州前线捷报传入京城的第二天，陈墨在乾清宫里睡了个好觉。
这是自皇太极出兵以来他睡的第一个整觉，从子时一直睡到辰时，中间王承恩来看了三次，见万岁爷呼吸均匀，没舍得叫。
但陈墨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饭，而是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战后的迭代日志。
这是他穿越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次大事件结束之后，不管多累，都要趁记忆还新鲜把经验教训记下来，免得以后犯同样的错误。
“二月十三卯时，后金第一波骑兵冲锋，主攻蓟州西段被假情报标注为‘水泥未干’的三处墩台。守军依托交叉火力网成功拦截，水泥墙体经受住了火炮后坐力考验，未出现结构性裂缝。”
他停下笔，在“水泥”旁边画了个星号，标注——
“配方可沿用至下一阶段，无需调整。但需注意冬季施工养护周期，宁锦方面反馈低温条件下养护需适当延长，已纳入下一批施工手册。”
“二月十四卯时，后金发动第二次冲锋，主攻方向不变，但增配了撞车和云梯。卢象升在接战前已提前调整了各墩台的轮值表，将火锅伙夫纳入后勤编组，热食供应未中断。士兵在战斗间隙能吃到热食，对士气有明显正向影响。”
他在“火锅伙夫”旁边画了个小勾，标注——“此编制可正式纳入边军后勤体系。建议兵部与御膳房联合制定《边军火锅伙夫培训手册》。”
“二月十四午后，后金全线撤退。卢象升未追击，而是派出小股斥候尾随确认撤退方向，主力固守阵地。”
他在“未追击”旁边画了三个感叹号，标注——“极其正确的决策。皇太极的撤退秩序井然，殿后骑兵阵容完整，追击必遭反噬。卢象升的战场判断力不亚于其工程管理能力。”
写完这几条，他把笔搁下，靠在龙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琉璃瓦的缝隙洒进来，在龙案上投下几道金色的光斑。
他想起几天前自己站在这张桌子前对着满殿大臣下达调令，那种感觉和半年前第一次上早朝时那种强撑著的镇定已截然不同。
半年，从连奏章格式都要手把手教，到如今一场防御战从头到尾跑通了假情报、后勤预置、跨部门调度、战时火锅供应。
王承恩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进来，后面跟着毕自严。
毕自严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核算折子，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
他是来汇报战后核算结果的。
“陛下，宁锦援军从接令到抵达蓟州比之前大大缩短，沿途各驿站的粮草补给全部按战前预置的调度表执行。”
他翻开折子最前面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项支出——军饷、粮草、火药、筑城材料、火锅干料包、加辣补丁、蘸料罐。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算额、实际支出和结余。最
让陈墨意外的是火锅干料包的消耗量——几乎全是按“补丁包”加量派发的，表明士兵在战斗间隙大量使用了独立加辣补丁，而军医在战后伤情统计中专门夹了一张纸条，说今年冻伤比例较去年同期明显下降。
“火锅干料包的防冻效果比朕预想的更实在。你写一份分析折子，把冻伤数据、补丁包消耗和气温变化放在同一张表上对比——如果相关性成立，以后冬季防冻伤预案里可以正式列入辣味补给。”
毕自严记下这条，又翻到折子后面几页，说还有一件事——宁锦援军在行军途中也吃了火锅。
陈墨挑了挑眉。毕自严解释道，孙承宗临出发前从宁锦敌台拨了几十包干料包随军带着，士兵在驰援途中埋锅造饭时顺便煮了。这批料包不在蓟州战时消耗统计里，算宁锦自己的账。
“跨防区火锅协同。”陈墨嘴角翘了一下，对王承恩说，
“老孙自己在架构图上画的那条宁锦—蓟州后勤线，这回真用上了。朕本来还以为要到明年才能跑通跨防区火锅协同作战。”
毕自严退下之后，魏忠贤进来了。
他手里捧著一份东厂在关外新截获的情报。
皇太极撤到锦州松山之后没有继续北返，而是在松山驿道附近留了一支数千人的殿后部队，同时在宣府外围又派出了新的探马。
东厂暗桩在赤峰旧驿道上发现了新的马粪痕迹，比上个月更密集。
魏忠贤说皇太极在收兵之后跟范文程说了句话——“以后不管崇祯用什么纸包料包，先搞到配方再说。”这句话是暗桩从后金营地外围偷听到的，逐字抄了回来。
“配方。”陈墨把这个词念了一遍。皇太极打了败仗，总结出来的教训不是兵力不足、不是攻城器械不够，而是配方没搞到。
这意味着他在假情报上吃了大亏之后，已经把认知重点从军事打击转向了技术分析。
“告诉卢象升和孙承宗：皇太极接下来不会再正面冲城。他会用更轻更快的方式搞情报——截我们的干料包、油纸包、蘸料罐，甚至挖我们的火锅伙夫。所有带文字的东西都要注意保密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