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兰脱口问道:“和谁?林黛玉?”
“她在自己屋里坐着。”
陈玄将神识探向潇湘馆的方向,“不过这倒是与那警幻的布置对上了,绛珠仙草的情劫。”
只见林黛玉此刻独自坐在窗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听着门外下人们忙碌的动静,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在发呆。
陈玄看了一会,有些疑惑起来,“不过这仙草看起来并不伤心啊,感觉不象是在渡劫。”
“那要下去看看吗?”
“不了。”
陈玄摇头,“现在下去,恐会生变,还是先观望吧,一会儿找个地方落脚。”
警幻的发钗已经全部收回,陈玄如今也只想看看这场情劫该如何收尾。
夜色很快降临,贾府的喜事继续,陈玄借着夜色的掩护,直接落到城里。
即便隔着一条街,陈玄还是能听到那荣国府热闹的鞭炮声和锣鼓声。
回到自己曾经花费一千两银子买下的那座小院,陈玄抬手挥出一道灵力,瞬间将这五年的积尘一扫而尽。
坐在院中石凳上,陈玄的目光看向荣国府方向,视线通过层层墙面,落向潇湘馆。
小姑娘还坐在窗边,脸上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没有悲戚,也没有怨愤,只有一种极安静的了然。
五年时间不见,林黛玉也长高了许多,面色红润,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而且她那双眼睛里貌似还多了些东西,不再是当年那个凄凄婉婉的模样,眉眼间反而坚韧了不少。
看了一会儿,陈玄收回视线。
“怎么样了?”艾兰询问道。
“不知道。”
陈玄摇了摇头,“不过应该快要成熟了。”
“你准备直接采摘吗?”
“现在摘走,她会死。”
陈玄顿了顿,“还是等她度过此世吧。”
陈玄又一次在这座小院住了下来。
三日后,荣国府的喜事终于落幕。
贾宝玉和薛宝钗拜了堂,府里的热闹也渐渐平息,潇湘馆的门,也终于从里面推开了。
林黛玉刚迈出院门,便与急匆匆跑来的珠大嫂子身边丫鬟素云撞了个满怀。
紫鹃和雪雁连忙搀扶住她。
一锭硕大的金元宝从素云怀里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怎么走路的!”紫鹃对着摔倒在地的丫鬟素云怒声斥道。
“奴婢该死,林姑娘恕罪!”素云慌忙跪地,伸手去捞那锭金元宝,飞快的往怀里藏,象是生怕被人瞧见。
林黛玉看着这锭金元宝,眼神忽然顿住。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五年前,那个和她在竹林底下第一次见面,大半夜又偷偷触摸她额头的人。
就在这时,一股磅礴灵气从她体内涌出,开始反哺天地。
绛珠仙草,终于成熟了。
林黛玉死死盯着那锭被素云藏在怀里的金元宝,它就象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忽然插进了她记忆里那道紧锁的门。
“林姑娘?”紫鹃见自家姑娘脸色不对,连忙上前一步。
素云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冲撞了林姑娘……”
林黛玉没有理会她们。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那一晚,她睡着时额头传来的温热触感,那股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的暖流……
自那日之后,她的不足之症莫明其妙就好了,可她一直觉得心里缺了一块,象是有人从她的记忆里剪走了一个人影。
“紫鹃。”
林黛玉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府里来过一位叫贾玹的举人?”
紫鹃一怔,不明所以道:“姑娘说的是谁?奴婢从未听过此人啊?”
“就是薛家进京之前,住在梨香院的那位。”
林黛玉的语速快了起来,象是在追赶什么正在消散的东西,“当时老祖宗还嘱咐他好好备考,姊妹们还去过他的院子,他还送了我们好些东西,你不记得了?”
她紧紧盯着紫鹃,期待对方的回答。
但紫鹃皱着眉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姑娘莫不是记错了?梨香院之前一直空着,薛家进京之后才有人住进去。”
林黛玉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转头看向雪雁,雪雁也是一脸茫然。
“素云,你呢?”
她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丫鬟,“你这金元宝,是哪来的?”
素云下意识把怀里的金疙瘩抱得更紧了,声音打颤,“回姑娘……这是太太交给奴婢去兑银子的,说是要给兰哥儿买墨宝,奴婢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林黛玉看着她怀里的金元宝,她认得这东西,那日在前厅,她亲眼看见“贾玹”从怀里掏出这样一锭金元宝,最后给了贾兰。
当时那场面她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象是不记得了?
“你回去告诉兰哥儿,就说林姑姑找他过来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