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是在周三。
五月末,教室里的空调还没开始工作,两台电扇对着天花板转,叶片切过热气,没什么效果,后排有人在用书本扇风,发出一阵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窗外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同学在上体育课,隐约能听到哨声,然后是跑步声踩在跑道上的沉闷回响。
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时候,秦风把笔帽拧开,又拧上。
手心里有一点汗,不是紧张,是热,他用衣袖蹭了一下,拿起笔,等卷子传到自己这一排。
他看了一眼试卷的封面,深呼一口气,从头开始。
这次他没有跳过选择填空。
过去将近一个月,刘建平给的那份考点梳理他已经翻了不知道几遍,每一个高频考点背后的出题逻辑,他都用逆向拆解的方法过了一遍——不是死记,是搞清楚"这道题为什么要这么出",一旦知道了命题逻辑,同类型的选项陷阱就不会再踩了。这个方法的效率比题海战术高,但需要时间去积累,这一个月他基本上都在扎进去做这件事。
选择题做到第九道的时候,有两个选项他拿不准,在ab之间圈了一下,最后选了b,根据他对这类题出题习惯的判断。有些东西靠不住,有些靠得住,他自己清楚。
大题按既有节奏来,前几道走得比较顺,到最后一道解析几何,他用了第五遍改进过的点差法框架,步骤比标准答案整齐,用了不到十二分钟。
两小时四十分,卷子收了。
秦风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酸,在走廊上拉了两下腿,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照在地板砖的接缝上,一道亮的,一道暗的,把走廊的地面切成了很多细长的格子。
走廊里有人在讨论试题,一个女生说英语阅读第三篇有两道拿不准,旁边的男生说数学压轴最后一步没写完,时间不够。声音混在一起,没有特别安静,也没有特别吵,是考试刚结束之后那种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忐忑交叠的声音。
苏清月从教室里出来,和秦风走了一段,两个人没有说话。
她走路的时候不快,但步子很稳,背包拎在手里,书包的带子在腕子上绕了两圈。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
秦风扶着扶手,站在她下面一级台阶。
他没有立刻回答,停了大概两秒。
停了一下,她没有继续走,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转向下方的角度让她的侧脸对着走廊,而不是对着秦风,象是在看什么,又象什么都没看。
苏清月没有再追这个,把视线从旁边的楼道墙壁上收回来,稍微转了一下方向,象是在整理思路,然后说出来:
秦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一级台阶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是为了被记住,也不是憋不住非说出来——
他想起录那首歌的那个下午,在录音间里,四面都是隔音棉,就一支话筒,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截断了,只剩那首歌和他的声音。他开口唱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想任何人,没有想播放量,也没有想版权分成,就是把那几句词送出去,让它们落到映射的位置上,稳稳的,就象它们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那首歌本来就在那里。他只是搬运了一下。
声音不大,楼梯间里有回响,把那几个字往两边传出去一点,然后就消了。
苏清月在弯道那里停了一下,脚步没有动,隔着那段台阶的距离,她把回答送回来:
说完,脚步声重新动了,往楼上走,渐渐远了,拐角之后就消失了。
秦风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也往上走了,两步并一步,走廊里有人撞了他一下,道了声歉,他摆了摆手,跟着人流往前走。
食堂门口的长队已经排出来了,打菜窗口上方挂着今天的黑板菜单,字迹歪歪扭扭,有一道西红柿炒蛋是新写上去的,粉笔字还有点浅,风一吹就会掉。秦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等着队伍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眼,是网文平台那边的后台提醒:两本书的打赏今天结算了,金额不少,已经自动打到账户里了。他把这条消息划掉,把手机收起来,往前挪了一步。
月考考完,往后数,还有二十一天。
手里的那根u盘,他摸了一下,链条还在,凉的,细的,握在手里刚好。
一切都在按照轨道走。
打菜窗口的队伍慢慢往前移,秦风跟着往前挪,前面那个男生拿了两碗米饭,往托盘上一搁,转身走了,换下一个人。
秦风拿了一份盖浇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里的声音很杂,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各桌讨论试题的声音,混在一起。他把饭碗推过来,低头吃,脑子里在整理接下来这二十一天的节点。
高考是六月七日、八日,两天。
在此之前,他还有大概三到四次阶段性复习机会,每次的侧重点他心里有数——选填那边的几个考点还有两个没有完全吃透,需要再花两天集中处理;物理大题的一道电磁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