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疯还是假疯早上醒来时,天还没亮透。慕秋睁开眼,如烟还抱着他,青莲白荷已经起了,正在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抱了一整夜而略有些僵硬的肩膀。
“更衣。”
三女应声上前。官袍,腰带,乌纱帽,一样一样穿戴齐整。慕秋站在铜镜前,镜子里那张清癯儒雅的脸又回来了。
他把袖口整了整,让杨金水的佛珠和胡宗宪的玉佩各就各位。
“去。通知杨金水、朱七朱统领——就说本官知道沈一石怨魂藏身何处,今日捉拿归案。”
片刻后,慕秋的轿子已经在沈一石旧宅门前停下。
身后跟着杨金水的轿子,再往后是朱七等四个锦衣卫,以及浙江按察使司临时抽调来的差役。
废墟还是那座废墟,焦木碎瓦在晨光里泛著冷光,织机残骸的阴影铺了一地。
朱七上前一步,压低了嗓子:“赵大人,沈一石的魂魄当真在此?”
“在。”慕秋说,“搜。”
锦衣卫和差役散开,在废墟里翻找。翻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有人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发现了一团幽蓝色的微光。
还没有来得及喊人,那团微光猛然亮起,化作一道半透明的人影——高颧骨,深眼窝,正是沈一石。
他站在废墟中央,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杨金水身上。
然后他动了。不是走,是扑。一道蓝光直直撞进杨金水的胸口。
杨金水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十指插进头发里,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
他张大了嘴,嗓子里挤出第一声尖叫。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又尖又长,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爬。
“啊——!!”
他跪倒在地上,脑袋往石板地上撞。不是磕头,是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撞出去。骨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啊啊——!!”
朱七冲上去想按住他。杨金水一把甩开,力气大得完全不像那个瘦弱的中年太监。
四个锦衣卫一起上,才勉强把他架住。他的四肢疯狂挣扎,脸上的肌肉抽搐变形,眼珠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然后忽然不动了。
杨金水歪著头,嘴角挂下一丝口涎,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然后笑了。那笑声忽高忽低,忽快忽慢。
他猛地伸出手,指向废墟里一截烧焦的房梁。
“活该!活该!死了!死了!都死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成了另一副腔调,尖细,破碎,像是一个江南商人在讨价还价。
又忽然切回杨金水自己的嗓子,低沉,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郑泌昌何茂才——都该死!都该死!”
他指著另一个方向。
“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你们看——那些蚕!它们在吃!在吃人!吃人啊哈哈哈哈!”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
他的手指在空中乱划,指完断墙指天空,指完天空指自己脚下的碎瓦,眼珠疯狂转动,每一下都落在根本没有东西的地方。
嘴角挂着白沫,笑声和哭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朱七退了一步,脸色发白。他在诏狱里见过被拷打致疯的囚犯,但那是肉体疼痛的极限。
眼前这个太监是被怨魂附体——怨魂是真的,附身是真的,疯狂也是真的。
“赵大人,这”
“打晕他。”慕秋说,“带回去。”
朱七上前,一掌劈在杨金水后颈。杨金水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软下去,被两个锦衣卫架住。
他的头垂在胸前,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还在跟谁说话。
朱七架起昏迷的杨金水从废墟里走出来,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赵贞吉仍然独自站在沈一石消失的那堵断墙前,背对着所有人,衣角在晨风里纹丝不动。
朱七看不懂他的表情。只是隐约觉得,这场疯戏的结局,这位赵大人好像早就知道了。
第28章 真疯还是假疯早上醒来时,天还没亮透。慕秋睁开眼,如烟还抱着他,青莲白荷已经起了,正在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抱了一整夜而略有些僵硬的肩膀。
“更衣。”
三女应声上前。官袍,腰带,乌纱帽,一样一样穿戴齐整。慕秋站在铜镜前,镜子里那张清癯儒雅的脸又回来了。
他把袖口整了整,让杨金水的佛珠和胡宗宪的玉佩各就各位。
“去。通知杨金水、朱七朱统领——就说本官知道沈一石怨魂藏身何处,今日捉拿归案。”
片刻后,慕秋的轿子已经在沈一石旧宅门前停下。
身后跟着杨金水的轿子,再往后是朱七等四个锦衣卫,以及浙江按察使司临时抽调来的差役。
废墟还是那座废墟,焦木碎瓦在晨光里泛著冷光,织机残骸的阴影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