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桑基鱼塘海瑞回到客栈,把门关上,坐在桌边。桌上摊著那份从郑泌昌何茂才嘴里撬出来的供词,墨迹早干透了,纸边被他翻得卷了毛。
他把供词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开始写奏疏。不是弹劾某一个人,是把整件事捅开。
从毁堤淹田到沈一石的家产,从郑泌昌何茂才到织造局,从浙江到京城,一条线一条线地捋清楚。
谁贪了多少,谁杀了多少人,谁在替谁遮掩,谁在替谁当白手套。
写到一半,他搁下笔,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圣旨上的字还烫在他心里: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推衣易之。
有这么节俭的圣君在上,底下的人却贪成这样,这件事不捅破,他海瑞就对不起这道圣旨,更对不起“冥府直判诡”这五个字。他重新提起笔,落笔比刚才更重。
第二天早上,慕秋用过早膳,把官袍穿戴整齐,吩咐老仆备轿。
“去城外。看看田。”
轿子穿过杭州城的石板街,出了城门。城外是大片大片的桑田。
桑树栽得密密麻麻,叶子绿得发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片墨绿色的海。田埂上有农人在劳作,佝偻著腰,一声不吭。
慕秋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农人的脸上有表情。
皱眉、叹气、擦汗、抬头看天,都是活生生的。不是人皮缝的,不是魂魄捏的,不是任何诡物的伪装。是真的百姓。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满朝官员、太监、锦衣卫全是诡物,他几乎忘了这个副本里还有活人。可为什么百官都是诡,百姓却是人?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暂时按下。
不是现在该想的。他沿着田埂往前走,老仆跟在身后。桑田里的农人看见他的官轿和仪仗,纷纷跪下去,额头贴著泥土。
慕秋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他在田埂上站了一阵,粗略算了一下眼前的田地——种桑的占了七成以上,种粮的不到三成。改稻为桑推行了这么长时间,浙江的稻田已经快被桑田挤没了。
粮食少了,粮价就高。桑叶的价钱却被织造局压得死死的。种桑的钱不够买粮,种粮的地不够糊口。
加上土地兼并——大户人家的桑田一眼望不到边,小户人家的地还没有他衙门大堂的几块地砖大。
慕秋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土是黏性的红壤,偏酸,种稻确实产量不高。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他决定采用现代人的办法。
不是改稻为桑有错,是光改稻为桑不改别的有错。
桑田旁边开池塘养鱼,塘泥挖出来是顶好的肥料,蚕粪可以喂鱼,鱼粪又能肥泥。
循环起来,一亩地的产出能翻好几倍。生态农业,桑基鱼塘。
当然,他不能说“改稻为桑不好”。他得上书嘉靖,说自己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法子,试点一下看看效果。
效果好了,粮食产量上去了,嘉靖的丝绸钱袋子也更鼓了。效果不好,也就是两亩地的事,没人会追究。
“来人。”
随从应声上前。慕秋指着眼前那片桑田:“去,找两亩桑地,在旁边挖池塘。
塘里养鱼,桑叶养蚕,蚕粪喂鱼,塘泥肥桑。鱼苗今天就投进去。秋后看看收成。”
随从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个“蚕粪喂鱼塘泥肥桑”是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多问——赵大人到任以来的手段他看在眼里,自己不懂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一句话吩咐下去,底下的人跑断了腿。到傍晚时分,随从回来复命:地在城东门外三里处,两亩桑田,旁边新挖了方方正正一座鱼塘,塘水引自新安江支流,鱼苗已经投进去了。
慕秋听完,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吩咐人备轿,亲自去看了现场。
桑田还是那片桑田,旁边多了半亩水塘,塘水浑浊,鱼苗在水下游成一片小小的黑云。
很简陋,但是该有的都有了。
“鱼塘旁边立块碑。写上‘试验田,任何人不得占用破坏’。派两个人守着。秋后若是成了,明年全浙江推广。”
随从应声退下。慕秋站在鱼塘边看了很久,灰蒙蒙的夕阳从西边漏下来,照在水面上,那几片鱼鳞反出来的光是整个副本里他见过最像人间的光。
回到衙门时天已经黑透了。慕秋脱下官袍瘫在椅子里。如烟递上热帕子,青莲蹲下去给他脱靴子,白荷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泡脚。
他闭着眼睛在想奏疏的措辞。“臣于桑田之侧偶见农人挖塘蓄水,塘中有鱼,其粪肥泥,泥又肥桑。
臣以为此法若能推广,则桑叶增产,丝绸之利愈厚,而粮价不至于腾贵”
不能提改稻为桑的弊端,不能提粮价太高,不能提土地兼并。只能说“桑叶增产”——这四个字嘉靖爱听。
第38章 桑基鱼塘海瑞回到客栈,把门关上,坐在桌边。桌上摊著那份从郑泌昌何茂才嘴里撬出来的供词,墨迹早干透了,纸边被他翻得卷了毛。
他把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