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胡宗宪在，严家就在当天下午，司礼监和内阁联合发出的急递就送到了杭州巡抚衙门。
慕秋拆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两份供词被打了回来，理由是“证据不足，着令重审”。还有骂自己等人的一封信，慕秋想也没想就直接给它烧了。
他把谭纶、朱七、海瑞都喊来了，供词往桌上一摊，三人轮流拿起来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四个人面面相觑，抓耳挠腮，谁也说不出个好办法。
这几天四人天天泡在试验田里，海瑞满脑子都是鱼苗和桑叶，谭纶满脑子都是鱼塘收益怎么入账，朱七满脑子都是鱼汤好不好喝，慕秋满脑子是怎么把桑基鱼塘推广到全浙江。
四个人没有一个还在审案的状态上。郑泌昌和何茂才在大牢里待了好几天，都快被遗忘了。
海瑞硬著头皮站起来：“我去审。”
慕秋摆了摆手：“海知县，意思意思就行了。这件事皇上那边已经知道了，等著陛下审完杨金水出了结果，我们照办就是。
你现在去审郑泌昌，他能翻出什么新花样？何茂才更不用说了，能招的早招了，不能招的你打死他也招不出来。”
海瑞虽然一根筋，但也不是听不懂道理。
他想了想，郑泌昌那张嘴他领教过，再去审一次无非是把“毁堤淹田是严世蕃指使的”再听一遍，证据还是烧了，杨金水还是知情，什么也推进不了。
他只好点了点头，又坐了回去。
与此同时，京城。
严世蕃在内阁值房门口被石奇挡了回来，连他爹的面都没见着。
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在严府门口被挡，在内阁门口被挡，两个地方他以前都是横著走的。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被挡在门外，张居正却进去了。
那个平时见了他严世蕃都得低头绕道走的人物，今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推开内阁值房的门，进去和徐阶密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严世蕃站在廊下，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寒意。
严嵩坐不住了。
不是坐不住自己的位置，是坐不住看着儿子在外面丢人现眼。
他让下人把严世蕃叫进来。严世蕃进了书房，还没来得及诉苦，严嵩就从桌上拿起一本翻开的书，让他读。
严世蕃低头一看，是韩愈的《祭十二郎文》。
他捧著书，念了几句——祭文里韩愈对侄子的早逝痛彻心扉，字字泣血——念著念著就停了下来，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爹。
他觉得父亲是在责怪他，怪他撑不起严家的门庭，怪他被人挡在门外丢了脸面。
“儿子要不在前面替您老顶着，还有谁替您老顶着呢？”
严嵩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委屈的儿子，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个表情他以前从来不会在严世蕃面前露出来，今天却懒得藏了。
“就凭你们几个——去内阁门口闹一闹，那也叫替我顶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剐在严世蕃脸上。
“你爹我也就一两天不在内阁。你和罗龙文，鄢懋卿，没有一个能进内阁的。怎么人家张居正就进去了？就能和徐阶在里面密谋，传令于天下？”
严世蕃一脸羞愧，同时又带着一丝后怕。
他爹被软禁在这座府邸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外面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清清楚楚。
张居正什么时候进的，他在里面待了多久，他和徐阶谈了什么——严嵩全知道。
严嵩看着儿子脸上那副又惊又愧的表情，没有继续追打。
他把语气放缓了些，指了指那本书。
“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念这几句话吗？因为这几句话，是刚刚徐阶在内阁对陈洪说的。”
严世蕃瞪大了眼睛，这你老都知道啊！然后他以为徐阶和张居正联手是要对付严家，本能地开口：“徐阶要联手陈洪？”
“陈洪想取代吕芳。”严嵩重新在藤椅上坐下，把《汉书》搁在膝盖上，语气恢复了他一贯的不动如山。
“但他徐阶还不能——也不敢——取代我。就是把首辅的位置给了他，他也坐不稳。”
严世蕃脱口而出：“是皇上离不开爹。”
严嵩忽然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猛地迸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不是对着儿子，是对着窗外，对着那座紫禁城，更是对这大明天下，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老狮子，终于露出了獠牙。
“是大明朝，离不开你爹我。”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袍角带起的风把桌上几张纸掀到了地上。
“二十年了。你爹不光是杀人、治人、罢人——也会用人。国库要靠我用的人去攒银子，边关要靠我用的人去打仗，跟皇上过不去的，要靠我用的人去对付。只要用对了人——人才是干成大事的第一要义。”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严世蕃，目光像两根钉子。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话。你看看你用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