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总督府遇良将慕秋回到巡抚衙门之后,日子忽然安静了几天。鄢懋卿自那日在官驿被茶盏砸了个满头茶叶末子之后,明显收敛了许多。
他不再动辄把“严阁老”挂在嘴边,也不再到巡抚衙门来旁敲侧击地试探,只是每日带着随从出入杭州城内的各大盐号,偶尔出城去沿海的盐场巡视,回来时轿帘低垂,不声不响。
七天后,他派人递来了辞帖——任务完成,准备启程继续南下。
慕秋带着海瑞和谭纶到码头送行。这次码头上不再是当初那番剑拔弩张的架势。
鄢懋卿的官船已经整装待发,几口沉甸甸的箱子被搬上了船舱,箱盖上贴著盐运衙门的封条。
鄢懋卿站在舷梯旁,见慕秋带着两个副手亲自来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
说了几句“多谢赵巡抚款待”“浙地盐务清平,本官自当如实上奏”之类的场面话。
慕秋也回了几句“一路顺风”“后会有期”的客套,两人拱手作别。鄢懋卿转身上船,船帆升起,官船缓缓驶离码头,沿着新安江继续南下。
慕秋站在码头上目送船影消失在江雾中,然后转过头看向海瑞。
“海知县,新安县那边的堤坝加固工程还在赶工,你去盯着。眼下水位已经开始涨了,我不放心别人。”
海瑞点了点头,拱了拱手,转身骑上他那匹老马便往新安县方向去了。
慕秋又看向谭纶:“谭大人继续盯着各县的粮仓,提前抢收的稻谷要尽快入库,晾晒场不够就让驻军帮忙。”
谭纶应声退下。慕秋自己则回了巡抚衙门,坐镇杭州。
但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有放下。倭寇。胡宗宪在东南抗倭打了这么多年,台州大捷之后倭寇主力已被击溃,但距离彻底解除倭患还差最后一步。
马上要来的这场暴雨或大雪,对浙江百姓是一场劫难,对前线将士同样是一场考验。
胡宗宪要是不知道这个消息,按原计划部署收官之战,一旦天降大雪,山路被封,粮道被断,战机稍纵即逝,这最后一仗就可能前功尽弃。
慕秋没有犹豫,当天下午便乘轿去了总督府。
轿子在总督府门前停下时,门口站岗的亲兵认出是赵巡抚的轿子,没有通报便直接引他进了内院。
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
慕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胡宗宪坐在棋案一侧,穿着那件半旧的道袍,手里捏著一枚白子,正凝神看着棋盘。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将军,二三十岁,浓眉阔面,肩宽腰窄,一身甲胄未卸,腰间挂著佩剑,剑柄上的红缨已经磨得褪了色。
他捏著黑子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但落子极稳,不疾不徐。
慕秋没有出声,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棋盘上黑白两条大龙正绞杀在一起,他看不懂围棋,但他看得懂局势——白子守得稳,黑子攻得猛,势均力敌。
上一世在地球他看了几遍《大明王朝1566》,电视剧里没有教他怎么下围棋,但教了他怎么在这种场合不露怯。
看不懂就别说话,别点头也别皱眉,微微侧头做沉思状,眼神跟着落子的手走,偶尔轻轻颔首,像是看懂了某一步妙棋。
直播间的观众倒是比他看得更投入。弹幕里有人在猜下一步谁会赢,有人在科普围棋规则,也有人在调侃:
“他肯定看不懂”
“别装了别装了”
“慕秋:我在用眼神下棋”
“这张脸太能骗人了,谁看得出来他脑子里不在想这个”。
过了约莫一刻钟,戚继光落下了最后一枚黑子。
胡宗宪端详着棋盘,笑着摇了摇头,把手中那枚捏了许久的白子搁回棋篓里,抬起头看向慕秋。
“继光,这位就是赵贞吉赵大人。”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之间的随意调侃,“也是咱们的衣食父母。”
慕秋闻言也笑了。他知道胡宗宪在开玩笑,但这话也不全假——他之前从查抄的银子里拨了十万两给胡宗宪那三千驻军,这笔钱足够前线将士吃上好几个月。
他朝戚继光拱了拱手:“原来是戚继光戚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戚继光立刻站起来,双手抱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而克制:
“末将戚继光,见过赵大人。”他不敢像胡宗宪那样随意开玩笑。
大明朝文官压武官是铁律,三品文官面前,武将再强也得低头。除非想胡宗宪这种文武一肩挑的。
况且眼前这位赵大人是徐阁老的门生,在浙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严嵩的半个干儿子来了都被他砸茶盏。
戚继光虽然常年在军营,但浙江官场上这些风吹草动他多少也听过。
慕秋在客位坐下,喝了口茶,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部堂,戚将军问句不该问的话。倭寇的收官之战,大约定在什么时候?”
胡宗宪和戚继光对视了一眼。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