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儿子崔琰冲进来,脸色苍白,“宫里来人了,宣您即刻进宫!”
崔衍心中一沉。
宣政殿,气氛肃杀。
萧承烨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林晚夕垂帘,看不见神色。萧承稷、萧玥分立两侧。殿下跪着十几个人——都是各地士子领袖,其中赫然有陆明远。
“崔尚书来了。”萧承烨淡淡说,“看看吧,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崔衍看到,那些士子虽然跪着,但个个昂首,一副“舍生取义”的姿态。陆明远甚至偷偷向他使眼色,意思是“我们顶住了”。
“陛下”崔衍硬着头皮,“士子罢考,实因心中激愤。若朝廷能暂缓新科,广纳谏言”
“暂缓?”林晚夕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冷得像冰,“崔尚书,本宫这里有一份口供,你要不要听听?”
她挥挥手,一名黑衣人押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进来。崔衍一看,魂飞魄散——那是他的门生,负责在江南散布谣言的李秀才!
“罪人李茂,将你所供,再说一遍。”黑衣人踹了一脚。
李茂哆哆嗦嗦:“是是崔尚书让我联络各地说书人,编造妖人误国的段子。还有童谣,是从崔府流传出去的罢考书,是礼部郑侍郎起草,由陆家商号印刷散发袭击寒门考生的事,是卢尚书家指使泼皮做的”
“血口喷人!”郑介跳起来,“陛下,此人是受人指使,诬陷忠良!”
“是不是诬陷,查查就知道。”萧玥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叠信件,“这是从陆家商号查获的密信,上面详细记录了资金往来、人员调动。还有这个——”
她扔出一个小瓶:“从袭击陈平的泼皮身上搜出的,里面是‘碎骨散’,太医验证,与卢府药房丢失的药物同一批号。需要我把人证物证都摆出来吗?”
满殿死寂。
陆明远瘫倒在地。他们以为做得隐蔽,却不知凤翎军的谍报网早已渗透到每个角落。这三个月,萧玥根本没闲着——她一直在收集证据,等的就是今天。
“崔衍。”萧承烨缓缓站起,独眼中是帝王之怒,“朕念你三朝老臣,本想给你留些体面。可你呢?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破坏国考,残害寒门,散布谣言你读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崔衍跪倒,老泪纵横:“老臣老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舍不得世家特权?”林晚夕掀帘而出,异色瞳扫过所有人,“本宫今天就把话说明白:科举革新,势在必行!晶噬虫危机,真实不虚!谁再敢阻挠,就是与整个人类文明为敌!”
她走到陆明远面前:“你们不是要罢考吗?好,本宫成全你们。今春进士科,凡参与罢考者,终身禁考!已取得功名者,革去功名,永不叙用!”
“皇后娘娘!”卢珣惊呼,“这这会引发大乱的!”
“乱?”萧玥拔剑,剑光如雪,“那就让它乱!凤翎军已接管九门,玄甲军分赴各地维持秩序。有敢聚众闹事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杀气,弥漫大殿。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士子,此刻面如土色。他们终于明白,皇室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时代变了,刀把子,在皇家手里。
“不过——”林晚夕话锋一转,“本宫也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看着崔衍等人:“罢考风波,到此为止。你们各自回去,约束门生子弟,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新科照常进行,你们世家的子弟,愿意考就考,不愿意考就罢。但若再敢使阴私手段”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了。
崔衍瘫软在地。他知道,世家千年的特权,从今天起,碎了。
二月春闱,如期举行。
出乎意料的是,考场外人山人海。不仅有寒门考生,还有许多世家子弟——他们的家族连夜改了主意,逼着子弟来参考。
更让人瞩目的是女子考生。虽然不多,只有三十余人,但她们穿着特制的深蓝学服,昂首走入考场,成为一道风景。
墨尘也在其中。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但坚持用左手答题。考卷发下:算学题、物理题、机械设计题、策论题全是新学内容,那些只读经史的旧士子,恐怕连题目都看不懂。
但他下笔如飞。
三天后,放榜。
贡院外墙,红榜高悬。格物科取一百五十人,蛊医科取一百五十人。人们挤着看榜,惊呼声此起彼伏。
“头名!格物科头名是墨尘!寒门子弟!”
“蛊医科头名是苏婉儿?女子?!”
“快看!进士科榜上也有寒门!前十里占了四个!”
红榜之下,有人欢呼,有人痛哭。寒门子弟抱在一起,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几个女子考生相拥而泣——她们的名字,将载入史册。
不远处,崔衍、陆文渊等人默默看着。他们苍老了许多,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不甘、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崔公,我们输了。”陆文渊苦笑。
“不是输给我们。”崔衍望着那些欢呼的寒门子弟,“是输给了时代。”
春风吹过,吹动红榜,吹动这个古老帝国的新篇章。
当晚,皇宫设琼林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