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烛火的映照下,四张面孔各自阴沉。
“意味着西凉已经破解了星际航行的最大瓶颈。”霍普金斯自问自答,“生命维持系统。能量可以携带,可以采集,但物质必须循环。没有这套系统,航程再远的飞船也只是漂流的铁棺。有了这套系统……”
他没有说下去。
又是漫长的沉默。
雨声从紧闭的窗棂缝隙渗入,与烛火的轻响交织成单调的背景音。
卡文迪许博士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西凉是否构成威胁’。威胁已成定局。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应对这个威胁。”
他环视众人。
“霍普金斯教授提出了正面竞争无可能的判断,我同意。那么剩下的选项只有两个:合作,或压制。”
“压制需要战争。”
“战争需要胜算。”霍普金斯说。
又是一阵沉默。
卡文迪许博士颔首:“说。”
“昨夜我从凤羽卫安插在驿馆的暗哨那里,截获了一条情报。”杨压低声音,“法兰西人也在行动。拉瓦锡伯爵已秘密约见西凉礼部侍郎,据称会谈内容涉及‘长期技术合作框架’。”
烛火骤然跳了一下。
“法兰西。”豪从齿缝间挤出这个词,“他们总是这样。大陆封锁时支持北美叛军,拿破仑战争时与沙皇暗通款曲。如今看到西凉崛起,第一个跪下去的是他们。”
“不是跪。”卡文迪许博士摇头,“是投注。法兰西人在赌——赌西凉将成为下一个百年世界秩序的主导者。他们想在赌桌上抢占第一个座位。”
“那我们呢?”霍普金斯问,“我们是继续坐在场边观望,还是也下注?”
卡文迪许博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向摊在桌上的枢密院回函。那行简短的文字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仿佛也在等待某种抉择。
“评估风险,相机抉择。”他轻声重复,“伦敦把这个难题交给我们了。”
他抬起头,目光逐一掠过在场诸人。
“霍普金斯教授,你认为与西凉技术合作,我们可能获得什么?”
霍普金斯沉思片刻。
“反重力技术可应用于飞行器,但更关键的是蛊力推进器的微型化路径。我国蒸汽机自瓦特改良以来,功率密度已二十年未有突破。如果获得蛊力推进技术,工业革命将进入全新的阶段。”
他顿了顿。
“传讯技术可重构全球通讯网络。东印度公司与殖民地的公文往来,目前最快需四个月。如果实时通讯成为可能,帝国行政效率将提升不止一个世代。”
“生物计算机……”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生物计算机是真正的钥匙。感知型信息处理技术若能与我国已有的机械计算研究融合,我们可能跳过热力学瓶颈,直接进入新的认知范式。”
“还有生态循环系统。”卡文迪许博士接道,“那是星际殖民的基石。大英帝国占据全球四分之一陆地,但如果有一天地球不再足够呢?”
霍普金斯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灼灼。
“博士,你是在为合作派辩护吗?”
卡文迪许博士没有回答。
“豪将军,你认为压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首先需要联合。”他说,“仅凭我国之力,远征东亚大陆是不现实的。必须联合法兰西、普鲁士、奥匈、俄罗斯——至少要让西凉陷入多线防御的困境。”
“法兰西已经在接触西凉了。”
“那就把法兰西拉回来。”豪冷冷道,“共同的威胁是最好的粘合剂。西凉技术崛起不只是挑战我国,也在挑战整个欧洲自文艺复兴以来建立的技术霸权传统。法兰西人或许想搭顺风车,但他们更不愿意看到自己沦为二流国家。”
“其次呢?”卡文迪许博士问。
“其次需要时间。”豪说,“西凉技术体系虽领先,但根基尚浅。浮空艇只有一艘完成三百里试飞的原型艇;生物计算机仍在实验室阶段;生态循环系统从三尺模型放大到实用规模,需要攻克无数工程瓶颈。他们还需要至少五到十年才能将今日展出的技术转化为真正的战略优势。”
“五到十年。”卡文迪许博士低声重复。
“五到十年内,如果我们能够联合足够多的盟国,建立对西凉的技术封锁、资源封锁、外交封锁,甚至……”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未出口的词。
战争。
霍普金斯教授取下眼镜,用衣角缓缓擦拭。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博士,”他头也不抬,“你曾经教导我:评价一项技术,不能只看它能做什么,还要看它会带来什么。”
卡文迪许博士没有回应。
“西凉的生态循环系统,”霍普金斯将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疲惫而清明,“他们说这是‘另一种可能’。不是征服,不是掠夺,是创造,是自足,是把家建在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威胁。我只知道,如果两百年前西班牙人带给美洲的是火枪与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