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倒是推测过有关她的种种。
以为会是个矜贵傲气的小孔雀,那样才正常,有能力,出身好,也受宠,都是应当的。
像是皇后,高贵的出身总能让她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目下无尘的傲气,又像是纯妃,立的才女人设,也有脾气,或是像娴妃,本着终温且惠,淑慎其身的原则,时刻温婉动人,却也同样傲骨铮铮
再或是像皇后宫里那个什么也不是的魏璎珞,眼底藏着勃勃野心,同样自视甚高,狂妄自大。
只这么一看这位,竟是什么都不大像,如此不合常理。
她身上带着一股徐沐春风的淡定从容,没有很开心,也没有不开心,没有看不起谁,也没有很看得起谁,平静得仿若一汪湖水。
弘历坐下,往后靠了靠,慵懒的跟一只即将沉睡的雄狮。
“你是如何发现那些图案花纹有问题的?”。
黛黛没藏着,一板一眼道,“回皇上,臣女喜好读一些杂书,阅览不分国界,那些图案大多都是大差不差,可细微之处还是存在差别”。
“到底国与国之间风俗不同,人文不同,自然图腾意义也截然不同,再如何模仿,终究习惯成自然,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但凡一个出现问题,那后续的便都是问题”。
弘历默默认可,“那是如何决定从这些货上下手的?”。
“不是一切回归正轨了吗?”,按理说该回来了。
折子上说是一个小伙计露了马角,怎样的马角没提。
黛黛依样交代,“那敌细身上的味儿太重,臣女闻不惯,还有他的样貌,皇上未曾当面见过,那人样貌某些特征比较突出”。
这么一解释,弘历大概率猜到了,即便融合了大清朝人的血统,但异国就是异国,不是只有蓝眼睛才能确定非我族类。
“倒是细心”。
默了一瞬,又补充道,“脑子也好使”。
黛黛一本正经多谢夸奖。
弘历突然起了兴致想要多了解她一些,冷不丁来上一句,“可会下棋?”。
黛黛表情一顿,随即道,“不擅长,怕是要叫皇上失望了”。
弘历不失望,弘历我行我素,起身朝着东暖阁走去,“陪朕下一盘”。
男女七岁不同席的确存在,可一来他们满人没那么多讲究,二来黛黛身份不同,她不止是高门贵女,更是富察家长老。
黛黛抿了抿唇,觉得这人有点大病,不过还是得跟上。
李玉看得脸皮子动动,赶紧安排人送上冷暖玉棋子,又麻溜的跑出去让小顺子备茶。
这头口水说干,好说歹说都没从富察傅恒身上套出消息的小顺子接了活计可算是来劲儿了。
腰杆子直了几分,“嘿嘿,傅恒侍卫,您看安平格格可有什么忌口之类的?小的好准备不是?免得一个不当心慢待了格格,可就不美了”。
傅恒不明白皇上抽什么风,咬了咬后槽牙,不情不愿吐出几个字来,“牛乳茶,忌味浓的花瓣引”。
再多没有了,小顺子尤觉不够,继续扒拉,最后终于让对方抠抠搜搜又挤出几道点心。
小顺子颠颠儿的跑了,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串小丫头,手里端着的正是香喷喷的茶点。
海兰察一下就拔高神经,刚好有人来换班,他拉着傅恒就回到小房间,“皇上什么意思?”。
跟一个待嫁贵女下棋,横看竖看有问题啊。
傅恒脸色难看,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
皇上老菜帮子一个,还能什么意思。
不怪两人这么想,实在黛黛容貌太过出挑,即便宫里已经有一个皇后,但谁人不知圣祖爷后宫姐妹成堆。
这位主又是个跟屁虫,什么都要效仿他皇玛法。
好的不学尽整些花花肠子。
黛黛跟弘历下了一盘棋,再一盘棋,再再来一盘,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弘历额头青筋直跳,这辈子没这么惨过,李玉看不懂波谲云诡,厮杀多变的棋局,只知道自家万岁爷一直输,一直输,自己个儿也就跟着手心冒冷汗。
绿豆眼朝着黛黛时不时看去,人家正优雅从容吃着点心,桂花奶茶酪,龙井茶酪,红豆初雪冻,雪顶奶冻黑芝麻纯奶。
今日份的御膳房格外忙碌,什么都得加上纯奶,不知是何缘故,只知今儿来的贵客喜奶香。
又过了半个时辰,晚膳时间都快到了,弘历彻底没了脾气,扫一眼黛黛边上换下的一茬又一茬茶点。
“你倒是好胃口”。
黛黛不语,只一味碾压他,让他把自己留下来祸祸,她的时间很宝贵的好吗。
“皇上的御膳房乃天下之最,果然非同凡响,臣女今日口福,还要多谢陛下慷慨”。
弘历气笑了,指尖撂开黑色棋子,合上盖子,“你这棋路朕从未见过,哪家大能学来的?”。
黛黛淡定收拢白棋子,同样合上盖子,“臣女不从师,不过自行从一些古籍中有些心得,再自行摸索”。
弘历没说信不信,反正胸口涌现出一股缓缓腾起的热流,突然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扭头看一眼李玉,“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