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这个人而已。
但他们没有机会了。
溪边传来杨好打水漂的石子破开水面又沉没的单调声响。
夜风拂过,吹干了张安的长发,也吹散了黎簇心头最后那点不知所措的惶然。
他自下而上,仰视著张安,很轻很轻地恳求:“小安哥,你回家后,我还能去找你吗。”
溪边打水漂的杨好动作停了一下,竖起了耳朵。篝火对面正拉着黑瞎子、解雨臣请教的苏万,也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目光瞟了过来。
吴邪、王胖子、张起灵、张海客甚至包括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一直留意著这边的张小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动声色地,集中在了张安身上。
尤其是张小蛇,那双蛇一样的眼睛在篝火光晕中,几乎要发出实质性的光芒,毫不掩饰地传递著“答应他!答应了就能顺理成章知道地址然后我也能去!”的强烈意念。
张安沉默了几秒:“我希望,你们不要来打扰我。”
黎簇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失落。
他很轻、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涩意吐出去。
“不会打扰你的我远远看着就好。就看一眼,知道你平安,就行。”
他说得卑微,姿态放得极低。
张安没吱声。
回去后,他说什么都不会再出山了。
人心太复杂,爽值会清零,还会遇到各种莫名其妙的修罗场和“饲养员”应聘。
他要安安分分待在长白山,待在山君身边,当个妈宝男。
喉咙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张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咳嗽,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这副沉默不语、微微蹙眉、偏头隐忍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种解读
——他不愿意给予一丝一毫的回应,甚至流露出明显的不耐和抗拒。
看来,张安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彻底切断与他们所有人的联系了。
这个认知,让篝火周围的气氛,再次沉凝了几分。
吴邪、解雨臣、黑瞎子、张海客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理解张安想要平静生活的渴望,也尊重他的选择。
但理解和尊重,与完全放心、就此放手,是两回事。
尤其是,在刚刚得知了他身体濒临临界点、蜕皮凶险万分的情况。
说什么都不能让他一个人渡过。
于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不约而同地飞速盘算起同一个可能性:
如果只是悄悄地,跟在张安身后,确保他安全回到家,确认他平安度过蜕皮期,然后悄悄离开,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而坐在篝火边的张安,只是觉得喉咙的痒意加重了。
肯定有人在骂他,准是汪家那些狗东西。
黎簇、苏万、杨好三个年轻人,火气旺,就跟着坐在了他旁边不远处的石头上。
篝火的光晕在众人脸上跳跃,明明暗暗。
苏万和杨好对视一眼,找了个借口先后起身离开。
一个溜达着去找黑瞎子,顺便无意中牵制住想凑过来的吴邪、王胖子、解雨臣等,给好兄弟制造单独说话的机会。
另一个则纯粹是觉得接下来的气氛可能会尴尬,揣著几块扁平的石头,打水漂去了。
原地只剩下张安和黎簇,隔着几步的距离,中间是晃动的火焰和沉默的空气。
黎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张安被火光映出柔和弧度的侧脸上,声音有些发紧:
“小安哥,你该喝水了。”
他记得那些注意事项里,有一条是绝对不能缺水。
张安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折下的枯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属于他的小家。
青年头也没抬,声音平淡:“落水里喝饱了。”
“哦。” 黎簇应了一声,双手无意识地搓了搓膝盖,有些无所适从。
他眼角余光瞥见溪边苏万正偷偷朝这边拼命使眼色,做着“上啊”的口型。
黎簇闭了闭眼,给自己打气,吴邪都敢在月光下坦白,他凭什么不敢。
“小安哥,对不起。”
张安划拉树枝的动作没停,还分心扶了扶趴在他膝盖上的小蓝鸟。
黎簇目光里是憋了三年的歉意:“我没有遵守诺言,带你回家,对不起。”
张安画画的树枝一顿,都什么习惯,喜欢在野外的夜晚谈心。
行吧,聊三毛钱的天,挣四位数的积分。
总不能让老大一个人养家。
张安偏头,放下了手中的树枝。
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披散在肩背尚未完全干透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般倾泻滑落。
恰好挡住了青年小半张脸,也遮住了黎簇投来的忐忑不安的视线。
张安:“没事,反正你说的那个地址,也不是我的家。”
黎簇没有开口,任何辩解在这样平静的话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张安将湿发拨到耳后,露出完整的面容。
火光映在他浅灰色的眼眸里,跳跃着细碎的光点,却没有太多温度。
“从见你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