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聿为越来越讨厌自己了。
刚认识的时候无视冷落,在相处了近三年的时间后,在他努力讨好他之后,沉聿为居然也没有喜欢上自己。
反而更加讨厌自己。
但好在,自己也不喜欢他了。
谢燃开始厌恶沉聿为,从前被他敬仰喜欢的人,现在被他各种鸡蛋里挑骨头找毛病。
谢燃从没有谈过恋爱,也很少有朋友,否则一定会有人告诉他,现在的他很象跟女孩子告白被拒绝后就无耻贬低拉踩对方的下头男,觉得对方高高在上,就要疯狂拉对方下神坛。
说得通俗易懂些,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可惜谢燃不懂这些,他依旧在很努力地去讨厌沉聿为,甚至是恨沉聿为。
同时又很关注沉聿为对他的看法,观察他今天的言语行为,看看他有没有注意自己,有没有谈论自己,在外人面前会怎样介绍自己,是否会在介绍自己跟沉寻的时候,稍稍带一句——我这个弟弟更优秀些。
没有,从来没有。
沉聿为连在人前介绍他都不会了,只会在别人猜出谢燃身份的时候,轻轻点头。
偶尔才道一句:“不是亲弟弟,没有血缘关系。”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谢燃浑身都是僵的。
他象童话故事里精心打扮的灰姑娘,穿着漂亮的礼服参加宴会,以为在华丽的包装下自己能够伪装成真正的贵族少爷。
还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跟家里真正的少爷一较高下。
最后,被人看穿。
沉聿为看透了他的虚伪庸俗,看出了他想要压过沉寻一头的虚荣与自卑。
他象个小丑一样被这个男人扒掉所有体面,说他不是亲弟弟,跟家里没有血缘关系。
所有人知道了,他是被沉家施舍可怜的野孩子。
谢燃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眼神。
不敢想他们会怎么想自己,又会如何瞧不起自己。
回去后他扑在沉母怀里大哭。
可即便错了的人是沉聿为,深知自己没什么地位的谢燃也不敢直接控诉,只敢小声道:“大哥他不喜欢我,看不起我,他只喜欢沉寻。妈妈,大哥他一点也不喜欢我。”
沉母会拍着他后背,温柔安抚:“你大哥是这样的,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他连我跟他爸爸都看不起呢。”
这是实话。
沉聿为平等地看不起家里任何一个人。
可是敏感的谢燃却能感觉到不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
他总觉得沉聿为对他充满了微妙的恶意,这种恶意让他难受,可说出来又显得他小题大做,落在旁人眼里是无足轻重。
只有被针对排挤的自己才懂这分量有多重。
比山还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更委屈的是,没人理解他的这种委屈。
说多了,还担心父母觉得自己敏感小心眼不知感恩。
总害怕成为白眼狼的谢燃,不敢对沉父说沉聿为讨厌自己,也不敢跟照顾自己的温姨说沉聿为讨厌自己。
他只敢告诉沉母。
说沉聿为今天又在外人面前给自己难堪了,说沉聿为又如何如何为难自己了,说沉聿为老是盯着自己看,仿佛自己是家里的小偷似的……
太多太多的区别对待了。
谢燃明知道这个男人讨厌自己,却还是要忍着恐惧与愤怒去讨好对方,象一条不被待见的流浪狗去摇尾乞怜,期待拥有绝对话语权的男人千万不要将自己赶出去。
不喜欢沉聿为,但真的很喜欢爸爸妈妈。
他喜欢这个给了他温暖与甜头的家。
“喜欢大哥,他很好,很优秀,对我严厉只是因为他想要我成为象他一样优秀的人。”
“最喜欢大哥了,全世界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大哥,他帅气,优秀,出类拔萃,是我的理想型。”
“希望将来能够成为像大哥一样的人,能变得跟大哥一样优秀。”
有了前车之鉴,谢燃的日记本上开始出现各种彩虹屁。
通篇夸赞,都是逼不得已的违心之词。
他以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沉聿为总会把自己当个屁放了,不会再永远盯着自己不放,回回跟自己过不去。
可他到底还是小瞧了沉聿为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伪君子了。
谢燃‘无意’间将日记本落在了沉聿为的书房,过了大半天才进去,进去的时候,这个虚伪的男人果然在看自己日记。
他走进去,假装不好意思地伸手问对方要。
沉聿为没有动作,坐在书桌后,静静地看着他。
谢燃心虚,不敢看他眼睛。
他声音低低地道:“大哥,刚刚来练字,我的日记本落你这儿了……”
沉聿为依旧没有动作,也不说话。
良久,日记本被搁在书桌上。
谢燃愣了愣,抬头,疑惑地看他。
沉聿为面色平静,目光平和,问他:“谢燃,你今年多少岁了?”
谢燃怔住,相处了这么久,这个人原来连自己多少岁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