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到最后,比比东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完全失控的哭嚎。
然后,声音停了。
她的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比比东跪在满地的碎片中间,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
她的肩膀在颤抖。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地砖上,砸在那些碎瓷片上。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风中的蛛丝。
“为什么是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天爷,你不公平你太不公平了”
“那些作恶的人,你让他们高高在上,你让他们享尽荣华”
“受害者只能躲在黑暗里,只能自己舔伤口,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恨我好恨”
她的手指扣着地面,指节泛白。
她的额头抵在地面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命运”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才要遭受这一切”
“为什么偏偏是我”
寝宫中只有她一个人,跪在狼藉中,曾经的教皇,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声嘶力竭的怒吼已经发泄完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溺毙般的绝望。
供奉殿。
千道流看着光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积攒了几十年的浊气全部吐出来。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里的光彩已经黯淡了大半。
“终于还是被曝出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天塌下来的事情。
“我藏了那么多年压了那么多年结果又有什么用呢?”
千道流转过身,面对着空荡荡的大殿。
“现在全大陆都知道了千家是这样一个肮脏的家族武魂殿的前任教皇,是这样一个畜生”
“强迫自己的徒弟,对自己的弟子下手这还算是个人吗?这还配当个男人吗?”
他的声音从平静慢慢变成了悲凉。
金鳄斗罗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大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这光幕横跨整个大陆,谁也挡不住,谁也封不了”
“咱们供奉殿就是拿出全部本事来,也拦不住这东西。”
“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只能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千道流猛地转头,冷笑了一声。
“收拾?怎么收拾?”
他的笑声干涩而苦涩。
“光幕这一曝光,整个大陆都在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武魂殿的威望,从今天起,就要如山崩一样往下垮!”
“千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根基,一夜之间就要松动!”
他走回座位前,却没有坐下,只是扶着扶手,站在那里。
“那些原本依附武魂殿的势力会怎么想?”
“那些本来就不服我们的宗门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千家的血脉是脏的,会觉得武魂殿的旗帜
“你知道这有多致命吗?”
千道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光幕上早已停止的画面。
“疾儿”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为父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要顾全大局,要沉稳,要克制可你呢?”
“你怎么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
他的眼眶泛红了。
“你是武魂殿的教皇啊,你肩上扛着多少人的信任?你跺一跺脚,整个大陆都要震三震的人”
“你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下作的事情?”
“哪怕做了,竟然还不提前处理掉比比东,最后被她反杀!”
千道流的手在发抖。
“当初比比东杀了你为父怎么不替你报仇?你以为我不想杀了她吗?”
“你以为我看着你躺在那里,心里就不疼吗?”
他的声音沙哑了。
“可你呢是你先做错了事啊你让为父怎么有脸去杀她?”
“为父这一辈子光明磊落,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可你的账,为父得替你背啊”
他跌坐在椅子上。
“现在好了全大陆都知道了你死了都留不下一个好名声咱们千家的名声,也算是完了”
千道流的声音沉下去,像是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
“你呀你呀”
最后只剩下一个“哎”字,拖得很长。
长到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告别。
长到像是这个老人,在这一瞬间,真的老了。
金鳄斗罗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只是跟着叹了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
其余几个供奉也都低着头,有的闭眼,有的叹气,有的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供奉殿中,一片沉默。
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