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撕裂的那一刻,君澜的身体向下坠落,
坠入了那道暗蓝色的裂口之中。
河水温暖而绵密,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托住了她,
将她的下坠之势缓缓卸去。
她屏住呼吸,睁开眼睛,看见暗蓝色的水中漂浮着细碎的光点,
像星辰被碾碎后洒进了河里。
那些光点在她身侧浮动,随着水流的节奏轻轻旋转,
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正在重新聚拢。
她没有沉下去,河水像一层有实体的柔软的壳,
将她托在距离冰面约莫一丈深的位置。
她的脚底没有触到河床,但那股托举她的力量让她稳稳地悬浮在水中央。
她听见水面上传来一阵踩碎冰轮的声响。
那声音很重,每步都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力道,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冰面上踱步。紧接着,
一道暗灰色的影子从上方投射下来,掠过君澜头顶的水面,像一片被压扁的云。
君澜抬头看去,透过那层正在缓慢合拢的水面,
她看见了一道巨大的轮廓。那轮廓比她想象中更庞大,
四肢颀长,脊背的线条像一道被拉紧的弓,
毛发在风雪中翻涌成一层不断滚动的灰色浪涛。
它站在冰面上,低着头,鼻尖几乎贴着那道刚刚碎裂过的冰痕,
正在嗅闻什么。它嗅到了君澜的气味,冰面上那道轮廓猛地后退了半步,
随即一只前爪重重踩在冰缝边缘。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又一道裂缝从它爪下延伸出去,像一道被刻进冰面的裂伤痕。
它朝着冰缝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穿过冰层,
穿过水层,沉重地撞在君澜的胸腔上,像一记闷锤。
君澜认出了那道轮廓,它的体型比之前那头母狼大了将近一倍:
1肩胛处的毛发灰白中透着暗金色的光泽,
像被风雪打磨了许久的旧铜器。
2它的下颌更宽,獠牙的尖端沾在冰面,
反光中闪着一线冷白,像两柄倒插在牙床上的短刃。
3它的眼睛是一种比雪原更深沉的暗琥珀色,
此刻正隔着那层正在合拢的冰缝,死死锁在君澜身上。
君澜感觉到水流正在拖着她往上浮,她借力蹬了一下水,
双手攀住冰缝边缘,将上半身撑出了水面。
冷风滚滚,裹着雪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湿透的衣衫瞬间被冻得硬邦邦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柱的壳。
她撑起身体,翻身爬上冰面。
刚来得及站稳,那头公狼已经逼到了眼前。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而是停在那里,低头盯着她。
它的鼻翼翕动着,像在收集她身上的气味,又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的目光越过君澜的肩头,
落在她身后那片已经被雪重新覆盖的路径方向,
那正是母狼藏身的岩石缝隙所在的方向。
它的喉咙里翻涌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有太多内容,君澜读懂了其中的质问:
“你把她怎么了?”
“她还活着,”君澜说,
“你的妻子还活着,她生了三只幼崽,就在那道岩石缝隙里。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她很好。”
公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它歪了歪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翻涌着一种既像困惑又像警惕的东西,它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不信。”
它往前迈了半步,前爪落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冰面上,爪尖嵌入冰层,
像钉入木板的铁钉。然后它张开嘴,獠牙在冷光中完全展露出来,
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一声拉长的、近乎威胁的低吼。
君澜没有后退,她迎着那道低吼,平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说道:“你闻一下,你闻一下我身上有没有她的血。
我没有伤害她,我是在帮她。”
公狼的鼻翼又翕动了一下,它凑近了些,湿冷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君澜的衣襟。
它确实在闻,仔细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确认。
它闻到了君澜身上残留的银白色灵力的气息,那气息温暖而干净;它还闻到了君澜衣袖上沾着的属于母狼的微弱血迹,
但那些血迹已经在灵力的作用下凝固了。
公狼的鼻尖从君澜的衣袖上移开,它的耳朵不再紧贴着后脑勺,
低垂的尾巴也微微抬了几寸。
它没有完全放松警惕,目光依旧锐利。
就在这时,风雪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是一声极轻极细的嚎叫,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透风雪滤过的余音,
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急切。
公狼的耳朵猛地朝那个方向转了过去。紧接着,第二声嚎叫紧随其后,
这次更近一些,公狼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君澜迎着它的目光,微微侧开身子,让出那道通往岩石缝隙的路,说道:
“它在喊你,你快去吧。”
公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