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排著队，把弹仓里的子弹退出来。
军械员挨个清点，数目对上，重新装回铁皮箱，落锁。
“剩下的，去靶区把弹壳全给我找回来！少一枚都不准走！”
这是铁律。
在这片随时可能爆发战争的土地上，每一颗子弹、每一个弹壳，都关乎著连队的绝对安全和战备底数。
韩骁蹲在雪地里，捡起一枚还带着余温的黄铜弹壳。
他望着江面，手指轻轻搓掉弹壳上的雪沫。
江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但那五个人刚才看的不只是靶场，他们把新兵的反应速度、队形展开方式、枪口指向的整齐程度，全部看进去了。
他们下次来，会知道这支队伍能用多快的时间完成戒备。
到那时，恐怕就是装甲车和成建制的履带步兵了。
这片冰原，马上就要兜不住血了。
靶区雪地里，最后一枚黄铜弹壳被韩骁捡起，稳稳扔进军械员的绿色铁皮盒中，弹药一发不少。
“全连呈战备纵队！目标营区，徒步开拔！”魏平下达指令。
没有人排整齐的方块队。
一百多号新兵在老兵的催促下，迅速拉长队形。
单列一路纵队，前后保持三米安全距离。
班长和副班长分别压在队伍的前后两头，枪口朝外，随时保持警戒。
回去的山路极其难走。
风雪越刮越猛，白毛风卷起地上的冰碴子，狠狠抽打在众人的脸上。
整个行军过程实行绝对静默。
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东张西望。
队伍里只能听见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以及新兵们粗重且凌乱的喘息。
赵立强走在队伍中段，深一脚浅一脚。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江面上那五个白色的影子。
听老一辈讲战斗故事是一回事，当敌人的西蒙诺夫半自动步枪真真切切地指著自己的时候，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根本无法用意志力去压制。
张秋生紧紧跟在韩骁侧后方，不住地吞咽著干涩的口水。
韩骁走在一班队伍的前沿。
他步频极其稳定，每一步都死死踏进前人留下的脚印里。
冷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这具年轻的躯体虽然底子薄，但在他那个三十多岁灵魂的绝对控制下，骨架始终处于锁死状态。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复盘苏军刚才的战术走位。
五个人的散兵线拉得很开，领头的那个人端枪的姿势极稳。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老兵才有的肌肉记忆。
四十分钟后，队伍终于抵达营区大门。
食堂的大烟囱里正往外冒着浓烟，一股带着油星子的白菜粉条味在冷空气中飘散。
饥寒交迫的新兵们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食堂大门。
值班排长站在操场中央，手里攥著铜哨，猛地吹响。
“全都有！武器入库！个人装具放回宿舍！不准喝水，不准上厕所！三分钟后，操场原位置集合！”
排长的怒吼声砸碎了所有人吃口热饭的幻想。
没有任何人敢抱怨。
经历了靶场上的那场死亡对峙，这群生瓜蛋子终于闻到了战争的真实血腥味。
新兵们疯狂涌入走廊。
交枪，卸背囊。
三分钟倒计时结束。
一百多号人重新在操场上列成方阵。
天色阴沉得可怕，风卷著营区墙角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魏平手里拿着一个硬纸板文件夹，大步走到队列正前方。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和蔼的面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今天下午靶场上发生的事，任何人不准往家信里写半个字，不准在宿舍里私下议论。这是军事机密，谁敢乱嚼舌根，扒了这身皮直接送交保卫干事查办。”魏平开门见山，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队伍里极其安静。
“现在通报上级敌情。”魏平翻开文件夹，“近一个月以来，虎林至珍宝岛沿线，苏军的边境侦察频次翻了一倍。他们今天出现在江面上，绝不是路过，也不是来欣赏雪景的。”
魏平目光如刀，扫过前排的几个新兵。
“这是一次极其标准的试探性侦察，他们知道咱们这里是新兵连驻地。他们今天不过界，也不开枪。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摸清你们这帮新兵蛋子的底细！”
张秋生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握紧了冻得通红的拳头。
“他们趴在冰面上，拿眼睛计算咱们从听到警报哨音，到全员进入卧倒战备状态，到底需要多少秒。”魏平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要看你们的枪口指向齐不齐，看你们的战术动作有多拉胯。看你们到底是一群有战斗力的兵，还是一群一碰就碎的泥腿子！”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把新兵们浇了个透心凉。
敌人在暗处掐著秒表算计他们，这种认知比直接开枪互射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胡继民从魏平身侧大步跨出。
他双手背在身后，常年被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