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生病的瘦,是晒的,风吹日晒硬生生给磨瘦的,可见王海现在干活多认真负责。
白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一道清晰的晒痕,衬衫以上黑红,以下白净,跟两截人似的。
“哈哈,王主席,您这是批评我这段时间都没下村吧。”
陈建国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笑。
王海摆了摆手,用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可没有,知道你忙,沙土地的事情你也费心了。”
说著上前一步,拍了拍陈建国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股子亲近劲儿。
这个动作放在刚来大王镇那会,陈建国是想都不敢想的。
人啊,都是会变的,你看现在王海多好。
“这次过来是?下村?”王海问了一嘴。
“是也不是吧。”陈建国扫了一眼远处正在作业的挖掘机。
“一个是来看看进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另外就是看看各村党建示范点做的怎么样,对施工有什么影响没有。”
王海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大了些。
“进度方面没问题!”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计划让建筑公司开三条线同时施工,到时候咱们镇里的领导干部都下来当个监工,我已经汇报过了,镇长和书记都觉得这样没问题。
估计到十二月底之前,咱们镇里和各村的主要干道都能修好。”
十二月底。
陈建国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六月份了,还有六个月,三条线同时推进,时间上确实够。
王海的规划能力不差,以前那些本事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现在正经干活,效率反而出来了。
“现在各村示范点确实帮了不少忙。”王海往前面一指。
“你看前面,那几个人,都是帮忙招呼的党员干部,前两天文站长过来,还拍了一些照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陈建国看到了——路边站着四五个汉子,有的在跟施工队比划着什么,有的在路口拦著过路的三轮车往旁边引。
“好,能帮到王主席就行。”
陈建国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海接过来,夹在耳朵上没点,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半度。
“有个事我还得跟你商量商量。”
陈建国注意到,王根生在王海说话的功夫,已经走远了,正蹲在路基旁边跟一个施工员说著什么。
也不知道是王根生聪明,还是纯属凑巧。
“啥事?”
“咱们材料砂石料这方面——”王海凑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
“我想着就地用咱们河里的,也不要钱,能省点,但是镇长不太同意。”
陈建国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事听着简单,但李红梅既然有不同意见,肯定有她的考量。
“质量咋样?能省多少钱?”
“和买的差不多。”王海竖起一根手指,“能省个百十万。
百十万,这个数字在陈建国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不是小数目,省下来能干不少事。
但李红梅为什么不同意?
陈建国眯了眯眼,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了起来。
估计不是质量问题,是程序问题。
你用河里的砂石料,不花钱,账面上这笔材料费就没了。
到时候审计一查,一问,你说用的河沙,谁证明?质量谁担保?出了问题谁负责?
李红梅肯定是明白这一点,她不是不想省钱,是怕省出麻烦来。
王海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这要是搁以前的王海,陈建国懒得提醒,爱咋咋地。
但现在不一样了,王海是真在干事,而且这事对大王镇有好处。
“王主席,这样。”陈建国搓了搓手指上的烟灰。
“你看能不能去拿去检测一下,最好有个依据,到时候拿个报告,回头放到项目竣工资料里面,然后挖多少,用多少,经手人,领料人,把台账做好,出入库单据做好,备查用。”
王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陈建国没停。
“跟镇长汇报的时候,还要提出来把这个钱,一部分拿来用于党建基金,一部分用来修缮学校和各村党建示范点。”
陈建国眨了眨眼。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王海愣了两秒。
然后他便懂了。
李红梅不是不让省,是要省的明明白白,干干净净,而且把省下来的钱用到实处。
党建基金、学校修缮、示范点建设,每一分钱都有去处,都是为老百姓花的,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我一心为公,咋了,你免我?
这么一包装,李红梅不但不会反对,搞不好还得夸一句“会办事”。
原来自己错在这了。
“好好好!”王海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高了半截,又赶紧压下来,
“我这就去弄弄,陈镇长,你忙不忙?不忙的话帮我照看一会?”
说这话的时候,王海的脚已经往外迈了半步,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