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咀嚼声。
李丽质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悄悄观察齐夏。
这个人年轻、温和、眼神干净,
没有恶意,没有贪婪,更没有把她们当成猎物。
他更像一个普通的少年郎。
她心里的防线,一点点松动。
吃完饭,齐夏主动收拾碗筷,不让她们碰手。
李丽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熟练地洗碗、放水、擦干,
看着水流从银色的管子里自动流出,心里充满了茫然。
“此水从何而来?”
她忍不住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问。
齐夏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笑了笑:
“是自来水,通过管道送到家里,一拧就有。”
他知道解释不清,只能用最简单的话。
李丽质沉默。
大唐用水,需宫人搬运,贵为公主,也不能随手可得。
可这里,随手一拧,便是清泉。
她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十六年的人生,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夜幕降临,齐夏把客房收拾出来。
床铺柔软、被子蓬松、灯光柔和。
兕子一看到大床,眼睛就亮了,小心翼翼爬上去,滚了一圈,小脸上全是满足:
“介个床好软鸭!比皇宫的床还舒服!”
李丽质脸色微变,连忙按住妹妹:“别胡说。”
她警惕地看向齐夏。
齐夏却只是温和一笑:
“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房间有门,可以反锁。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他没有追问“皇宫”二字,
没有窥探,没有好奇,给足了尊重。
李丽质心里最后一丝紧绷,彻底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软:“多谢。”
齐夏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内,兕子很快就困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抱着李丽质的胳膊,很快陷入熟睡。
这是她落水之后,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
李丽质却睡不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
高楼林立、灯火璀璨、车流不息、光芒万丈。
不是长安的灯火,不是皇宫的夜色,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还能不能回去。
不知道父皇是否安好,不知道大唐是否还在。
更不知道,自己和妹妹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眼泪无声滑落。
她是嫡长公主,是姐姐,必须坚强。
可她也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
突然离开故土,落入异世,怎么可能不害怕不委屈?
天幕之上,李世民看着女儿默默垂泪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两行热泪滚落。
他贵为天子,却护不住女儿。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屈辱,最大的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李丽质就醒了。
她习惯了宫廷作息,早早起身,轻轻唤醒兕子。
两人走出房间,就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齐夏已经起了,正在厨房做早餐
烤面包、煎蛋、热牛奶。
看到她们出来,齐夏笑了笑:“早,马上就好。”
早餐简单却温暖。
兕子第一次喝牛奶,皱了皱小鼻子,又忍不住小口喝着:
“香香嘟,好好喝鸭。”
李丽质也慢慢吃著,心里一片平静。
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她们不是公主,没有身份,没有权力,
却拥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自由。
不用联姻,不用礼制,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身不由己。
齐夏看着她眼底的迷茫消散了几分,心里暗暗松气。
他知道,改变正在发生。
吃完早餐,拿出几张胶卷照片:
“我带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点开相册,里面是长安的照片
如今的西安、大明宫遗址、城墙、大雁塔、芙蓉园。
李丽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长安”
她声音颤抖,“这是长安?”
“大明宫我的家”
兕子也瞪圆了眼睛,小手指著屏幕:“皇宫!介系窝们的皇宫鸭!”
齐夏轻轻点头:
“是,这里是长安,只是已经过了一千年。”
一千年。
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李丽质心上。
“那我们大唐呢?”
齐夏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早没了呀”
闻言,李丽质瞪大了眼睛,
大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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