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不知道诶,我想不明白。”
齐夏低头看着她懵懂可爱的模样,温和笑了笑,抬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放缓语速。
“不急,不用急着答,你静下心,好好换位思考一下,站在赵构的位置想一想就懂了。”
李丽质乖乖听话,轻轻歪著脑袋,眉心微蹙,认认真真琢磨了许久。
澄澈的眼眸转了又转,一点点捋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面的问题,小声迟疑着开口。
“我好像慢慢懂一点点了”
“如果我是赵构,我现在就是南宋正统的当朝皇帝,坐的是最高的位置,掌的是整个大宋的江山。”
“岳飞在前线拼命北伐、拼命打仗,一心非要把我父亲和我哥哥接回中原。”
“他们两个,是之前被金国抓走的先帝,是正统的前朝皇帝。”
“要是他们真的被接回来了,那我的位置就很尴尬了。”
“说到底,我这个皇位本来就是临时顶上的,父兄一回来,我大概率就当不成皇帝了。”
“这么一想的话,我肯定不愿意,半点都不乐意!换做是谁坐在这个位置,谁都接受不了。”
齐夏闻言,眼底笑意更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满是赞许。
“可以,看来我家老婆虽然心软善良,但一点都不糊涂,看人看事都通透,一下子就抓到核心了。”
“没错。别说身处权力中心的皇帝了,换做任何一个手握大权、坐安稳位置的正常人,都绝对接受不了岳飞坚持的这件事。”
“我给你把这里面所有的隐情、所有的矛盾,一次性讲透彻。”
“首先,你要搞清楚一件事,迎回二圣这个口号,最开始根本不是岳飞提出来的。”
“南宋刚刚创建的那段时间,国家破碎、中原沦陷、山河崩塌,整个朝廷摇摇欲坠,民心彻底溃散。”
“那个时候,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民间的所有百姓,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声音,那就是迎回二圣、洗刷国耻。”
“在当时的舆论环境里,靖康之耻是大宋最大的屈辱,先帝被俘是整个王朝最大的痛点。所有人都认为,大宋复国的第一目标,就是把被掳走的宋徽宗、宋钦宗接回来。
“而赵构刚刚仓促登基,皇位来路不稳、根基浅薄、没有威望、掌控力极差。”
“为了稳住民心、安抚朝臣、巩固自己刚到手的皇权,赵构最开始,也是公开拥护、主动支持迎回二圣这个口号的。”
“但时局是一直在变的,人心和皇权的需求,也会跟着局势彻底改变。”
“等到赵构慢慢稳住阵脚,彻底掌控江南半壁江山,朝堂势力尽数归拢,南宋政权彻底站稳脚跟之后,整个朝野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朝中所有老臣、权臣、文臣百官,全部默契闭口,再也没有人敢提迎回二圣这五个字。”
“所有人都看透了其中的致命问题,这件事听起来忠义无双、光明正大,实际上是能颠覆朝堂、动摇皇权的死局。”
“古往今来,国无二君,天无二日。”
“一旦宋徽宗、宋钦宗这两位曾经的正统皇帝,真的被大军护送回南宋都城,整个朝堂就会瞬间陷入无解的尴尬局面。”
“两个先帝尚在,现任皇帝赵构,到底该不该退位?”
“天下百姓该尊谁为正统?文武百官该听命于谁?朝堂礼法该以谁为尊?”
“没有答案,也没人敢给出答案。”
“所以到了南宋中后期,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迎回二圣。赵构本人,更是从心底极度抵触这件事。”
“他宁愿永远和金国划江对峙、永远偏安江南苟且度日,宁愿放弃收复中原故土,也绝对不想让自己的父兄归国,威胁自己的皇位。”
“可唯独岳飞,从头到尾,初心从未改变。”
“岳飞是武将,心思纯粹,眼里只有家国耻辱、百姓苦难、山河大义。”
“他看不懂朝堂的权衡,看不懂皇权的算计,也不想去看懂。”
“不管朝堂风向怎么变,不管帝王心思怎么藏,不管满朝文武怎么沉默,岳飞始终我行我素。”
“每一次北伐上疏,每一次战前誓师,他都会把迎回二圣、收复中原、洗刷国耻当成自己毕生的终极目标。”
“这件事,在赵构心里日积月累,慢慢从忠义之举,变成了一根根深蒂固、永远拔不掉的刺。”
“这是君臣之间,最核心、最无法调和的政治矛盾。
“除了政治情商过低、不懂审时度势之外,岳飞遭遇悲剧的第二个致命原因,就是无可避免的功高震主。”
“岳家军的实力,在当时已经达到了碾压级别的地步。”
“常年血战练出的铁军,军纪严明、作战悍勇、上下一心,全军只知岳帅,不知朝廷。”
“士兵愿意为岳飞死战,沦陷区的百姓只拥戴岳飞,前线战功全部归于岳飞一人。”
“整个天下的民心、军心、声望,大半都落在了岳飞身上。”
“金军正面战场彻底打不过岳家军,无数次硬碰硬全部惨败,彻底失去了对战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