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勋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
这三秒里,萧白注意到盖勋的手在动。不是在比划,是在掏东西。
盖勋的手伸进了官服的内衬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
红布包了不止一层。萧白数了一下——三层。
第一层是普通的红绸布,第二层是深色的绢布,第三层是一种萧白没见过的材质,摸上去有点像皮革,但比皮革软。
萧白在拍卖行里见过一次。有人用那种布包了一把史诗级的匕首,标价一万两千金币。
也就是说,盖勋手里这个东西,可能值一万两千金币。
萧白的注意力瞬间拉满了。
但他的表情没变。
因为他知道——越贵重的东西,越不能表现出兴趣。你一兴奋,对方就知道你想要。你想要,对方就会加价。
这是上一世他在拍卖行里学到的第一课。
盖勋一层一层地揭。
第一层红绸揭开,露出第二层绢布。第二层绢布揭开,露出第三层皮革布。第三层皮革布揭开——
半块玉佩。
玉佩是绿色的。不是那种浅浅的翠绿,是很深的那种绿,深到接近墨色。但在阳光下,它又透出一层温润的光,不刺眼,很柔和。
材质极佳。
萧白虽然不懂玉,但他的戒指有鉴定系统。
萧白的眼睛眯了一下。
马氏传家玉佩。御史中丞马伯骞。二十年前的冤案。
果然。
盖勋的指尖在玉佩的断面上摩挲。那个断面很粗糙,不是刀切的,是被硬掰开的。
物品的损坏方式会留下痕迹。刀切的断面是平的,摔碎的断面是碎的,掰开的断面是参差不齐的。
这块玉佩是被人硬生生掰成两半的。
萧白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能把玉掰成两半,说明掰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而且是在极度混乱的情况下掰的,因为断面不齐。
什么情况下需要把传家玉佩掰成两半?
答案只有一个——分给两个人,让他们各自拿一半,将来靠另一半相认。
这是乱世里保住血脉的办法。
盖勋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的手在发抖。
萧白注意到了——盖勋的手不是在抖,是在攥。他攥著那半块玉佩,指节发白。
一个满值意志的npc,手在发白。
这说明这块玉佩对他来说,不只是任务道具。是命。
盖勋的声音很轻。轻到萧白差点没听清。
他停了一下。
萧白看着盖勋的手。
萧白没有说话。他在等。
因为盖勋还没说完。
一个npc愿意跟你说这么多,说明他还有事要你办。事没说完,话就不会停。
盖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官方的、圆滑的语气。变得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钉在萧白脸上。
萧白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盖勋要说关键信息了。
青龙寨。
萧白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他在算账。
盖勋的语速加快了。
居延城河伯。
因为这个职位,他上一世听过。
居延河伯,不是一个普通的官职。它是西海郡水系管理体系里的核心节点。居延湖覆盖了至少二十个村庄的水源,河伯就是管这片水源的人。
管住了水,就管住了二十个村庄的命脉。
这不是一个官职。这是一张网。
一张能覆盖半个西海郡的网。
上一世拿到这个职位的人,后来成了西海郡最大的领主之一。不是因为他兵强马壮,是因为他控制了水源。
谁控制了水源,谁就控制了粮食。
谁控制了粮食,谁就控制了人心。
盖勋要给他这张网。
代价是——去青龙寨,找到马伯骞的儿子,把他带回来。
或者,不带回来也行。只要确认身份,让那个二当家认了马家的血脉,盖勋的目的就达到了。
因为一个认了马家血脉的青龙寨二当家,就是盖勋安插在土匪窝里的一颗棋子。
这颗棋子以后能干什么?能里应外合,能传递情报,能在关键时刻从内部瓦解青龙寨。
萧白想到这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发现——盖勋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表面上是来传旨、招安、寻恩师后人。
实际上是来布局的。
而且这个局,不是一天两天的局。是二十年的局。
一个人用二十年布一个局,这种人你惹不起。
当然,这一切都是萧白的猜想。或许不是呢。
但萧白不管这些。
因为他也是一个会布局的人。
萧白全部看穿了。
但他不说。
因为说了没用。盖勋是npc,不是玩家。你跟npc摊牌,npc不会跟你讲道理,只会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