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皇甫嵩。
皇甫嵩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军报上停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顿了一下。
皇甫嵩盯着萧白看了五秒。
五秒之后，他从帅案下面摸出一块令牌，扔过来。
萧白接住令牌，塞进怀里。
萧白笑了一下。没出声，但嘴角动了。
他走出帅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营地里的伙夫已经开始烧火了，炊烟在冷风里直直地往上飘。
雷霆血虎的飞翔能力在《第二世界》里是独一份的。别的坐骑只能在地上跑，小紫能飞。
翻城墙、过壕沟、躲避追兵，飞起来比跑快得多。
萧白翻身上了小紫的背。
小紫低头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小紫后腿一蹬，四爪离地，紫光一闪，直接飞了起来。
风灌进萧白的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没缩脖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越来越小的军营，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北方。
广宗城在三里外。
三里地，小紫飞了不到半刻钟。
萧白没让小紫直接飞进城里。飞进去太显眼了——一头会发光的紫老虎从天上掉下来，不被发现才怪。他让小紫落在城外两里处的一个荒坡上，自己步行摸过去。
小紫趴在荒坡的灌木丛里，紫色的雷纹暗了下去，跟夜色融在一起。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琥珀色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白离开的方向。
萧白回头看了它一眼。
小紫打了个响鼻，算是回应。
广宗城的北墙，萧白选的还是那个坍塌的缺口。
跟上次一样，乱石堆著，缝隙够一个人钻。但这次守缺口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上次是两个，这次是四个。四个人分两组，一组守缺口正面，一组守缺口侧面，交叉巡逻，没有死角。
萧白趴在五十步外的草丛里，数了三十秒。
三十秒之内，四个守卫换了两次岗。换岗的时候有一个大约两息的空档——两个人转身，两个人还没到位，中间有一瞬间是没人看着缺口的。
两息。够了。
萧白等到第二次换岗的时候，身体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他的速度不快，但很稳。草丛遮住了他的身形，泥土盖住了他的气味。在《第二世界》的潜行系统里，贴地移动的被发现概率比站立移动低40。萧白以前做过测试——同样的距离，站着走被发现的概率是60，趴着走是36。
他趴着爬过了最后二十步，钻进了缺口。
石头蹭到了他的肩膀，伤口被扯了一下。疼。但他咬著牙没出声。
进了城。
城里的气氛不对。
街道上有人在走，但走得很快，低着头，不说话。巡逻队还在巡，但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有几个人的甲胄都没穿整齐，护心镜歪在一边。
萧白趴在一处民宅的房梁上，听到下面有人在说话。
两个人。黄巾军的什长，军衔不高，但能接触到核心消息。两个人蹲在墙角，声音压得很低。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萧白在房梁上听完了。
（黑血。嘴角。跟我下的毒完全吻合。七窍流血是高级毒药的典型症状，口吐黑血说明毒素已经侵入了脏腑。张角确实是被毒死的。）
但有一个问题。
（城中其他人呢？井里的毒是我下的，全城的人都喝了那口井的水。为什么只有张角死了，其他人没事？）
萧白想了三秒，想通了。
张角不是普通人。他是修行者。在《第二世界》的设定里，修行者的体质跟普通人不一样——经脉更宽，真气更足，但代价是身体的自愈能力被真气占用了。
普通人中毒，身体会自动排毒。修行者中毒，真气会跟毒素打架，打赢了没事，打输了——
打输了就死。
而且张角本来就病著。萧白从情报里知道，张角在广宗之战前就已经病了，病了很久，一直没好。一个病了很久的修行者，再加上腹泻脱水——
等于一个本来就快烧完的蜡烛，你往上面浇了一盆油。不是油把火灭了，是油把最后一点蜡烧成了灰。
（我的毒是催化剂。不是主因。但结果是一样的——他死了。）
萧白从房梁上下来，沿着街道往帅府的方向走。
他没走大路，走的是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窄巷。窄巷的好处是没有巡逻队——巡逻队只走大路，不钻巷子。坏处是如果被堵在巷子里，前后都是墙，跑都没地方跑。
萧白赌的就是不会被堵。
帅府在城中心偏北。
到了外围，萧白没往前走了。
不是不敢，是帅府里面在吵架。声音很大，大到不需要贴著墙就能听清。
张梁的声音。萧白认得——上次军议上听过。粗，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世界》里属于&34;暴怒&34;状态，理智值已经掉到30以下了。
张宝的声音。跟张梁完全不一样。细，慢，冷。每个字都像是量过尺寸才放出来的。世界》里属于&34;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