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最近睡不好觉。
不是因为董卓又杀人了——董卓杀人是日常,李儒早就习惯了。让他睡不着的,是朝堂上那些老东西的眼神变了。
以前那些老臣看到董卓,眼神里只有怕。现在不一样了,怕还在,但怕的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叫恨。
李儒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董卓。
董卓听完,大笑。
李儒站在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想起何皇后。
这几天何皇后乖得很。不闹了,不骂了,见了他甚至还会笑。那种笑很假,但董卓不在乎——假的也行,只要她不反抗就行。
李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敢再说了。再说下去,董卓会觉得他在教他做事。董卓这个人,杀人不需要理由,但杀自己人需要——如果你让他觉得你在质疑他的判断,那你就离死不远了。
李儒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
他心里清楚得很——董卓的狂妄,不是一天两天了。从进洛阳那天起,这个人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手握三万西凉铁骑,天底下就没人能动他。
人心这东西,比刀剑可怕。刀剑杀一个人,人心能杀一万个。
董卓不懂这个。
或者说,他懂,但他不在乎。
李儒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袁绍的府邸在洛阳城东,占地极广,光是前院就能跑马。四世三公的底子在那儿摆着,就算董卓进了京,袁家的气派也没减半分。
但今天,袁绍没心情摆谱。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把剑。
一下,一下,又一下。
擦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剑身上的锈擦掉,又像是要把心里的火压下去。
密探跪在地上,把朝堂上发生的事一字不差地报了一遍。
袁绍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着剑锋。剑锋上映着他的脸,铁青铁青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猛地把剑拍在案上。
许攸站在他身后,一直没说话。等袁绍骂完了,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袁绍没回头。
袁绍的手还按在剑上,指节发白。
袁绍转过身,眼睛赤红。
许攸看着袁绍,没接话。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袁绍现在手里有多少兵?不多。他的兵都在外面,洛阳城里他能调动的人,满打满算不到三千。三千人打三万西凉铁骑?送死。
但许攸没说。
答案是该打。
不打,袁家四世的名声就完了。
许攸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袁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把工布剑。
烛火在剑刃上跳,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他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叔父袁隗。袁隗现在还在朝中当官,是董卓任命的太仆。如果起兵,袁隗第一个死。
袁绍的手抖了一下。
但只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
曹操的府邸比袁绍的小得多,但收拾得很干净。
曹操这个人,不爱铺张,不爱排场,吃饭一碗粗米饭就够了,睡觉一张硬板床就行。但他爱剑。
他书房里挂著三把剑,都是好剑。
今天他没看剑,他在看地图。
地图铺在桌上,上面标注著关东各郡的兵力分布。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划到酸枣的时候停了一下。
酸枣。袁绍在那儿会盟。
曹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冷的东西。
密探进来了,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刘辩被扇耳光的时候,曹操手里的茶盏碎了。
不是故意捏碎的,是手劲太大了。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看都没看一眼。
荀彧站在旁边,看着曹操的手背上起了一片红泡,没说话。
曹操没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洛阳的夜,很黑,没有月亮。远处有几点火光,不知道是谁家在烧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荀彧。
曹操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他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十四个字:
写完,他把笔一放。
荀彧拿起信,看了一眼那十四个字,然后折好,塞进袖子里。
曹操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冷。
韩馥接到信的时候,正在喝酒。
他这个人,他不想当皇帝,不想争霸天下,他就想守着冀州那一亩三分地,过好日子。
不是吓的,是气的。
韩馥虽然没野心,但他有底线。他的底线就是——汉室正统不能辱。
这不是忠诚,是面子。四世三公的面子,袁家的面子,整个士族的面子。董卓打的不是刘辩的脸,是所有士族的脸。
韩馥把酒杯捡起来,放在桌上,看着地上的酒渍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了。
沮授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比韩馥高出一大截。他看得比韩馥远,想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