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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步,前方出现岔路。
两条光带从主路径分出,一条向左上方倾斜三十度,终点淹没在一片翻滚的灰雾中;另一条向右下方沉降,通向一口深井般的黑洞,井壁布满类似昆虫复眼的凹陷结构。主路径依旧向前延伸,但宽度缩减至五十厘米,边缘开始泛起不稳定的蓝紫电弧。
绿色虚线没有分叉。
它仍然贴着主路径前进,穿过电弧区域,直指西北方向。导航未提示风险等级变化,也没有建议绕行。系统不会替他做选择,只会执行既定指令。
他站在分岔点前,没动。
眉心温热感增强。魂能消耗速率提升至每秒05点。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片区域存在高密度信息干扰,系统正在加大运算负荷以维持定位精度。
他抬起右手,食指缓缓在耳后虫卵表面划过。
“路径确认。”
系统没出声回应,绿色虚线亮度提高,边缘变锐利,周围碎影被强制模糊处理,他的视野被压缩成狭窄通道,只能看到前方十米内光带和虚线重合的地方。
他接着走,穿过电弧区时,皮肤泛起细小鸡皮疙瘩,蓝紫色电火花在头顶跳跃,一道擦过他发梢,发出“啪”的轻响,他没抬头,脚步节奏依旧。
走出五步后,电弧停止。
身后的光带开始崩解,先是边缘剥落,随后整段断裂,坠入两侧虚空,被漂浮的影像吞噬。他没回头,他清楚一旦脱离系统标记路径,那些碎影就会重组逼近,甚至模拟出熟悉面孔干扰判断。
第十九步,空气中有气味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矿物腥味,而是掺进了一丝腐叶气息,潮湿、厚重,像是雨后森林底层堆积的落叶层被翻搅出来。这种味道不该出现在地下八百米的岩层中。
他放慢脚步。
眉心温热感突增,魂能消耗跳到每秒07点。系统首次弹出微弱警示:【局部空间坐标偏移03】。
他停下。
前方五米处,光带中央浮现出一块新的碎影——一座石桥,桥下是干涸的河床,桥头立着一块斑驳的水泥碑,上面写着“西郊隧道 施工重地 禁止通行”。字迹清晰,颜色真实,与周围扭曲的画面格格不入。
这不是残片。
这是通道在伪造现实。
他盯着那块碑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左脚踩上光带边缘,弹性材质微微下陷,反馈正常,他收回脚,换右脚试探着踏向碑文投影区域。
脚穿过影像。
没有实体接触感,就像把手伸进水中。但他注意到,当脚进入投影范围时,眉心温热感骤降,魂能消耗瞬间归零。系统失去了对他的追踪。
他迅速抽回脚,警示解除,魂能恢复消耗,温热感又回来了。 这一惊险的试探,让他更加警惕,也让他明白这神秘通道处处暗藏杀机,但他没有退缩,毅然继续前行。
他不再看漂浮影像,视线一直锁定绿色虚线前端一点,哪怕前方空白,步伐依旧保持12秒间隔,左腿旧伤的钝痛成了可靠的计时器。
第二十七步,通道开始收窄。
光带宽度缩减至三十厘米,两侧虚空逼近,碎影几乎贴着他肩膀掠过。一栋倒置的医院大楼缓缓滑过,窗户里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指甲漆黑,轻轻敲击玻璃。他没躲,也没加快速度。
第三十四步,头顶出现第一道裂痕。
不是物理裂缝,而是空间本身的撕裂。一道长约两米的黑色细线浮现在空中,边缘闪烁着锯齿状电光。裂痕后面不是黑暗,而是另一个角度的城市残影——霓虹灯牌上显示着“蔷薇画廊”四个字,时间戳为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走过,裂痕微微扩张,一股冷风涌出,吹乱了他的头发,风里有个女人哼唱的极短调子,只有三个音符,重复两遍就没了。
他没停,右手又贴上虫卵,确认系统还在运行。
第四十一至四十五步,地面连续三次下沉。
每次下沉幅度均为七厘米,持续时间恰好是一步的跨度。他提前半秒预判落差,调整重心,没踉跄。左腿伤口反复屈伸开始渗出新鲜血液,顺着小腿流进鞋里。
第四十六步,前方出现第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具半嵌在光带里的躯体。男性,穿着褪色的工程服,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钢筋,面部朝下。尸体已经干枯,皮肤呈灰褐色,但衣服上的反光条依然清晰可辨。它就这么卡在路径中央,挡住了去路。
他蹲下,没碰尸体,右手探入内袋,取出金属管剩余的半管药剂,药剂表面金色纹路暗淡,活性下降,他小心地把药剂涂抹在尸体周围光带上,避开直接接触。
药剂渗入材质的瞬间,尸体开始溶解。
不是腐烂,而是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从边缘向中心逐寸消失。钢筋最先脱落,掉在光带上发出清脆一响,随即也被抹除。十秒后,整具尸体彻底不见,连血迹都没留下。
他站起身,跨过那片区域。
绿色虚线依旧向前延伸。
第五十三步,他闻到了自己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