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膝盖压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碎裂的方舟残片像雨点般砸落四周。他没去管右臂——那条手臂已经彻底没了知觉,像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死物。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每一滴都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盐撒进火堆。耳后虫卵滚烫得几乎要融化皮肤,系统界面只剩下一条细弱的绿线在跳动,所有功能图标全黑,只剩“虫巢链接”四个字还泛着微光。
张昊的投影悬浮半空,虽然身形 flicker 得厉害,但依旧站着。骨戒不再渗出粘液,屏障也裂开了口子,可他还是没溃散。他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意:“你连站都快站不起来了。”
陆沉没抬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有东西在响,不是喘息,也不是咳嗽,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撕开的声音。他知道再动一下,这具身体可能就真的散了。但他不能停。
他把左手插进了耳后的肉里。
指尖触到虫卵的瞬间,皮下组织传来一阵剧烈抽搐。他咬牙,用力抠进去,指甲刮过神经束,痛感炸开在脑干。系统警报早已沉默,现在连提示音都没有了,只有虫卵本身在震颤,像一颗快要爆裂的心脏。
他调出了那段信号。
不是亡灵共鸣,不是召唤指令,而是深埋在“虫巢链接”最底层的一段记忆频段——来自地下九百米,一段被封印的、不属于任何现存虫族分支的原始编码。他曾以为那是系统错误,是远古数据残留。但现在他知道,那是钥匙。
他把最后这点能量逆向灌了进去。
虫卵表面突然浮现出六边形符文,漆黑如炭化金属,边缘微微翘起,像某种生物正在破壳。符文一出现,立刻与张昊胸口的倒转方舟标志产生共振。那标志一闪,随即黯淡,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更像是大地深处有人翻了个身。
裂缝从尽头蔓延而来,沿着地面迅速爬行,像一道活的伤疤。裂缝张开时,腥风扑面。那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气息——像是亿万年前第一只节肢动物从泥浆中爬出时,带起的那一口浑浊空气。
一只巨大骸骨之手破土而出。
指节由白骨与虫甲融合而成,关节处缠绕着锈蚀锁链,每根手指都有成年人小腿粗。手掌拍在地上,整条通道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管线一根根断裂,冷却液喷洒而出,在接触到那只手的瞬间沸腾蒸发。
上古尸魔站了起来。
它身高逾十米,头颅似骷髅又似虫首,眼窝中燃着幽蓝火焰,火焰不跳动,只是静静燃烧,像是两团凝固的寒冰。它的躯干由层层叠叠的甲壳拼接而成,有些地方还能看出人类脊椎的轮廓,有些则是纯粹的异种骨骼。锁链垂落脚边,至少断了七根,剩下的三根深深扎进背部,另一端消失在裂缝深处。
它没有看陆沉。
它只盯着张昊。
张昊的投影猛地 flicker 了一下,整个人像信号不良的影像开始扭曲。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骨戒上的纹路正在快速褪色。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尸魔动了。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张昊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像是被无形的手抓住了咽喉。他的投影开始剧烈抖动,边缘不断崩解,墨绿粘液从全身各处渗出,滴落时直接汽化。他试图启动空间跃迁程序,身体闪了一下,却没能消失——尸魔的影子压住了他,像一座山。
“你……不可能……”张昊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金属摩擦,而是某种混杂着多重回音的低语,“那东西早就被封死了……你怎么能……”
尸魔没回答。
它一步踏出。
地面塌陷,裂缝追随着它的脚步延伸。它走到张昊面前,五指猛然收紧。
张昊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个投影瞬间压缩成一团光球,被牢牢攥在尸魔掌心。光球疯狂闪烁,试图挣脱,但尸魔的手纹丝不动。锁链残端在它背后晃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陆沉动了。
他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推。膝盖打滑,摔了一次,他又爬起来。右臂拖在地上,像一块废铁。他不敢低头看那条手臂,怕看到它已经开始发黑。
他沿着通道边缘走。
避开尸魔与张昊的对峙中心,贴着墙根挪动。每走一步,肋骨处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来回拉扯。他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
能量枢纽。
那是一颗悬浮在半空的赤红色晶体,形状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流动着虫族基因纹路,每亮一次,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下。它不大,直径不过三十公分,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足以让整个通道的金属结构持续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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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在距枢纽五米处停下。
他站不住了。双腿一软,单膝跪地。他没再去撑,任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