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趣阁
  1. 书趣阁
  2. 其他类型
  3. 人在五代,刚下中渡桥
  4. 第25章 潜龙
设置

第25章 潜龙(1 / 2)


这坞堡既破,剩下的便是这乱世中最为寻常,也最为乏味的一幕。

清算。

仗打完了,坞堡拿下了,肉眼可见的粮食和马匹就在那里堆著。

这就是乱世最大的道理,贏家通吃。

天色微明,原本不可一世的张横,此刻正被五花大绑,扔在庭院之中。

而在他不远处,那个助拳的黑脸汉子倒並未向寻常丘八那般急著去抢掠財货,反倒是拄著那根染血哨棒立在一旁。

只是冷眼看著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

但同时,这汉子也在观察著沈冽手下这扶危都的士卒。

按理说,这般饿狼扑食似的杀进坞堡,又是刚刚经歷了场血战,士卒们理应红著眼四处劫掠。

抢金银,枪女人,甚至是为了一个银饼子自相残杀,这才是五代乱军的常態。

可眼前这只队伍,虽也乱,虽也一个个面带贪婪之色,但却始终没人敢私藏,更没人敢去动那些瑟瑟发抖的妇孺。

那个叫刘庆的傻大个,正带著一队亲卫盯著所有人。

“有点意思。”

黑脸汉子眯了眯眼。

能在这个世道,勒住手底下人的腰带和钱袋子,这位年轻的沈防御使所图甚大。

沈冽则是用余光瞥了那汉子一眼,便暂时收回了心思。

“使君沈使君!饶命啊!”

地上的张横见沈冽看来,脸上竟又挤出几分希冀,显然是没活够,身子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了一番。

“俺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俺也是喝多了马尿才昏了头!您饶俺小人一条狗命!”

沈冽坐在椅子上,手里接过刘庆递来的水慢慢喝著,並不答话。

杀张横,是必然。

这不仅是为了那些被剖心取胆的百姓。

这只队伍,也需要一个立威的祭品。

在这乱世,仁慈或许能够收买人心,但唯有雷霆手段,才能確立绝对的权威。

张家坞剩下的这些降卒,若是见不到旧主的脑袋,心里始终会存著那份不该有的念想。

“使君!”

见沈冽不语,张横更急了。

“俺有用!这坞堡里还有存粮,还有几百號听话的弟兄!俺熟悉这介休地界的一草一木!只要您饶了俺,俺给您当狗!您让咬谁俺就咬谁!”

这话倒是不假。

在这乱世,像张横这种地头蛇,若是肯真心归附,確实是一把好用的刀。

换做任何一个讲究实利的五代军阀,或许也就顺水推舟,打个几十军棍,便让他戴罪立功了。

毕竟,为了那些已经死了的百姓杀一员悍將,在旁人看来,这买卖亏得慌。

可沈冽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拔出腰间的横刀,用块破布擦著刀身上的血跡。

隨著沈冽的沉默,张横眼中的希冀之色一点点散去。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既然求生无路,那股子光棍的匪气便又回到了张横身上。

人到了必死的时候,往往敢说破许多平日里不敢说破的道理。

“姓沈的!你不说话是个甚意思?!”

张横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你想装圣人?你想拿俺的人头邀买人心?我呸!”

“你以为你是个甚好东西?你也不过是一条狗!”

张横嘶吼著,在他看来,既然自己必死无疑,那便也不必求饶,倒不如痛快骂一回。

“你杀我,是为了那两个娘们?呸!”

“那刘知远!为了財货屠了白承福满门,那也是几百口子人命!你怎么不对他拔刀?!”

“史弘肇在河东杀的人比我少?他手底下的牙兵,哪次出征不带著两脚羊做军粮?也没见你去砍了史弘肇的脑袋!也没见你去跟刘知远翻脸!”

“你不敢!你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偽君子!”

“你也就敢拿老子这等没根基的撒气!若是今日坐在那吃人的是史弘肇,你怕是还得在旁边给他递盐巴!” 这一番话,骂得极其难听,却又极其诛心。

周围的亲卫们脸色都变了,杨廷更是大怒,拔刀就要砍:“直娘贼!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

“慢著。”

但沈冽却摆了摆手,止住了杨廷。

他终於抬起头,正眼看向了这个將死之人。

这確实是个好问题。

张横这话虽是狡辩,却也点破了这时代的荒谬。

凭什么史弘肇做得,他张横就做不得?

凭什么大军阀杀人是平定天下,小军阀杀人就是丧尽天良?

这便是所谓的窃鉤者诛,窃国者侯。

沈冽自己也清楚,他若是真有什么道德洁癖,就不该投靠史弘肇,不该接刘知远的告身。

他现在的每一粒军粮,每一批军械,背后或许都沾著无辜者的血。

从某种意义上说,张横骂他偽君子倒也没错。

但沈冽更清楚一点。

偽君子,总比真畜生要强那么一点点。

这一点点,就是人与兽的分界线。


设置
字体格式: 字体颜色: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

回到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