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就这么边吃边扯淡,盘子见了底。
高建国把碗筷归拢到一堆:“你洗。”
“凭啥呀?我不洗。”
“菜你就弄了一个,碗也是我收的,想白蹭饭,窗户都没有。”高建国脸上挂着笑。
搁娄晓娥这儿,这种打交道的方式还挺稀罕,她也不犟,屁颠屁颠端着碗进了灶房,手上刷着碗,心里暗暗较劲:“高建国,等我把菜琢磨透了,下回轮到你洗!”想得自个儿都快笑出声了,压根没回过味儿来,她琢磨的这些事儿到底算怎么回事。
收拾完,娄晓娥该回去了,出来晃荡一上午了,老在外面野着也不象话。
高建国说要送送她,娄晓娥摆摆手没让。
她不想让高建国瞧见自己家大门朝哪边开。
成分这俩字,现在压在她心口上,总想着能瞒一天算一天。
高建国也没硬要送,大白天的,中午一点来钟,街面上太平得很,一个大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娄晓娥踏进家门,她爸正窝在客厅翻书,抬头扫了一眼闺女那满脸藏不住的高兴劲儿,愣了半秒,脑袋晃了晃,眼珠子又落回书上了。
娄晓娥把手里东西撂下,脚一拐钻进了灶房。
里头厨娘正拾掇午饭的摊子,娄晓娥凑过去,一根指头竖在嘴皮子前头,嘘了一声,压着嗓子问:“刘芳,帮我个忙成不?”
——
高建国这边,人走了以后,他闲着也是闲着,摸出没追完的那本网文接着翻,还真挺上头的。
也不知道耗了多久,门被敲得梆梆响。
拉开门一瞅,刘海中家老二,刘光天,半大孩子杵在门口。
平时大伙儿也熟,可这位轻易不登门。
高建国侧身让他进屋,随口问:“光天,找我有事?”
刘光天搓着手,有点张不开嘴:“建国哥,有个事儿想求你。”
高建国瞅着他:“说说,啥情况?”
刘光天吭哧了半天:“学校搞活动,想借你自行车骑一天。”
车借出去倒没啥,高建国就是觉得不对劲。
按常理,这事得刘海中亲自来跟自己张嘴,哪有让个半大孩子上门说这事的。
这年月一辆自行车跟后来一辆小轿车也差不了多少,牵扯到这种大件,都是家里当家的出来说话。
高建国点点头:“车子能借,我问问,你爸呢?他怎么不过来跟我说。”
刘光天脸色一下子暗了:“他不干。”
外头都说刘海中偏心眼,一门心思扑在大儿子身上,这回看还真没冤枉他,给老二借个车都不乐意张个嘴。
高建国可不惯他这毛病:“光天,我把话撂这儿,车我肯定借,但得你家大人来开这个口。你一个半大小子骑出去,万一磕了碰了,你家里人回头得找我掰扯,这个锅我背不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光天脑袋耷拉着:“我明白,建国哥,你说的没毛病。”
高建国拍拍他肩膀:“那就回去跟你家里说一声,让刘师傅或者你妈来一趟,话一到车立马推走,行不?”
刘光天掉头回去了。
当爹的不同意也就算了,当妈的也闷着不吭声。
这一家子,真够闹心的。
一直到晚上高建国熄灯躺下,刘家大人连个影子都没露。
——
周一清早,科研组照常碰头。
大伙儿把各自的进度拢了拢,最要命的热电偶材料试制和验证试验,干完三分之二了,对比试验也啃下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梁建国那边,上礼拜交代的重复性试验设计已经搞定了,按高建国定的规矩,自己先校核了一遍,正要提交给高建国审查。
等高建国审完,最后让老陈把关拍板。
设计一脱手,梁建国又一头扎回试验里头去了。
科研组的方案一路都是这么审过来的,老陈觉得这套路子挺好用,正琢磨着弄成正式规矩,全科都照着来,省得以前那样,成果谁审、怎么审全凭感觉,乱糟糟的,质量没个谱。
国内那会儿搞科研搞设计,从建国那阵子一直到六七十年代,管理上都这德行,粗得很,到了改开以后才慢慢顺溜起来。
高建国看进度没啥问题,活儿也没卡壳,就让大家散了接着干。
他自己窝回办公室,手里压着两档子事。
一档是审梁建国那份重复性试验设计,另一档,他要自己上手,给热电偶捣鼓一个二次仪表出来。
啥叫二次仪表?
说白了,就是把传感器逮回来的信号,变成人眼能看懂的数或者针,多了一道转换,就叫二次仪表。
工控柜上那些显示电压电流的指针表头、数显表头,都是这路子货色。
表头只是其中一类,东西多了去了。
传感器不往自动控制系统里接的时候,最简单的用法就是屁股后头挂一个合适的二次表,直接读数。
这回搞的这个热电偶,刚往外推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配上二次仪表,让一线工人干活的时候扫一眼就能看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