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因为“太虚问心鉴”碎裂而洒落满地银色光尘的大殿,我们终于推开了那扇通往宝船最核心区域的黄金大门。
大门开启的瞬间,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滚烫热浪。这股热浪中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热油味,以及历经数百年岁月沉淀的古老青铜气息。
“当啷轰隆”
沉闷、规律且充满力量感的巨大机械咬合声,犹如巨兽的心跳,在这个浩大的舱室内回荡。
当我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里,就是大明宝船“麒麟号”的动力中枢——“浑天星晷舱”!
整个舱室呈现出一个巨大的中空圆柱体,上下落差足有十几丈。在舱室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座巨型青铜浑天仪。无数个雕刻着二十八星宿、天干地支的巨大青铜圆环,正以玄妙的轨迹,缓缓交叉旋转。
而驱动这座庞大浑天仪,乃至驱动整艘宝船航行的动力源泉,就在我们的脚下。
在舱室的最底部,赫然倒扣着一座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八卦青铜烘炉!
烘炉的八个方位,分别连接着八根粗大无比的青铜传动轴和排气阀门。烘炉内部,透过那些用耐高温琉璃镶嵌的观察孔,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团团呈现出纯正赤金色的火焰正在疯狂翻滚、咆哮。
“这是道家的‘纯阳真火’!”吉善道士虽然还在昏迷,但旁边的哈基姆大师却一眼看出了端倪,湛蓝的眼眸中满是震撼,“明朝的航海家,竟然将大地的地脉真火封印在烘炉之中,以此作为永不枯竭的动力,并用来镇压这片海域的极阴怨气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的神迹!”
我们此刻,正站在一条悬空在八卦烘炉上方、由镂空青铜板拼接而成的环形栈道上。下方是翻滚的纯阳真火,上方是旋转的星晷齿轮,周围的温度高达数百度,哪怕站着不动,汗水也会在瞬间被蒸发。
“大家小心,这里的温度太高,不要靠近那些排气阀门。”我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感觉肺部一阵刺痛,立刻低声提醒众人。
我握紧了右手的陨铁断剑,左手反握着一把八斩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这错综复杂的青铜齿轮和粗大的铁索之间,光影斑驳,到处都是视线的死角。
队伍沿着狭窄的青铜栈道缓缓前行。赫莉公主走在队伍的中段,她正抬着头,出神地观察着头顶那座运转了四百年依然精准无误的浑天仪。对于一个出身于大英帝国、坚信西方科学的贵族来说,眼前的东方机械美学,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
就在她微微分神,走到两根巨大传动轴交汇的阴暗死角时。
一滴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暗红色液体,悄无声息地从上方的齿轮缝隙中滴落,精准地落在了赫莉公主那金色的发丝上。
“嘶——”液体接触到发丝,瞬间冒出一缕刺鼻的青烟。
赫莉猛地一惊,还未等她抬起头。
“嗖!”
一道墨绿色的残影,宛如一只在暗夜中蛰伏已久的蝙蝠,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从上方的青铜齿轮间倒扑而下!
是达拉!
她一路尾随着我们,潜入了这宝船的心脏。
此刻的达拉形象凄厉如鬼。她那布满紫黑色鳞片的身躯大面积溃烂,左臂齐肩而断。但那断裂的伤口处,竟然疯狂地生长出十几根犹如毒蛇般扭曲蠕动的暗红色肉须!
她那双仅剩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怨毒。她或许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但在临死前,她要拉着我们垫背。而赫莉公主,这个大英帝国的统帅,正是她眼中最完美的猎物。
“去死吧!金发婊子!”
达拉嘶哑地咆哮着,右手的白骨镰刀已经折断,她便将那十几根暗红色的肉须拧成一股尖锐的血肉长枪,直刺赫莉的咽喉!
变故发生得太快,加上四周齿轮的轰鸣声掩盖了杀机,赫莉根本来不及拔枪。
但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瞬,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抢在所有人之前做出了反应。
是林啸!
他无法发出惊呼来示警。他的应对方式,是极致的身体本能。
没有丝毫犹豫,林啸犹如一头护食的猎豹,猛地从侧面撞向赫莉的肩膀,将她地撞倒在青铜栈道上。
“噗嗤!”
达拉那根由肉须拧成的血肉长枪落空,扎在了原本赫莉站立的镂空青铜板上。强烈的腐蚀性毒液瞬间将一寸厚的青铜板熔出一个大洞,下方的纯阳真火火光顺着破洞直透而上。
一击不中,达拉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她腰腹发力,双腿铁钳般绞住上方的一根铁索,整个人荡秋千一般在半空中折返,那生满倒刺的右爪,顺势狠狠抓向了倒在地上的林啸的面门。
林啸眼神冷冽如冰,单手撑地,身形犹如陀螺般在栈道上急速旋转。另一只手里的绣春刀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冷光,由下而上,精准地撩向达拉的手腕。
“当!”
刀锋与鳞片碰撞,爆出一团火花。达拉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她竟然硬扛着绣春刀的锋芒,反手一爪撕裂了林啸胸前的衣襟,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泛着黑气的血槽。
林啸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