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
“试用期考核……非常危险……” 这几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林远强装的镇定。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王主任似乎很满意林远的反应,他放下杯子,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挂起那副假惺惺的“关切”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的疾言厉色更让人心寒:“当然啦,学校也不是不讲情面。真要是觉得力不从心,实在带不了,也不是不能考虑……嗯,‘换人’嘛。” 他轻飘飘地说出“换人”两个字,仿佛只是在讨论换掉一支写不出水的笔,“毕竟,一切为了学生嘛,对吧?”
他话锋又一转,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仿佛在替林远惋惜:“不过小林啊,我得提醒你。这刚入职,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学校‘调整岗位’或者……嗯,你懂的。这对你个人发展,对你未来的履历,可是个不小的……嗯,‘污点’啊!现在就业形势这么严峻,带着这么个‘历史问题’,以后哪个好单位还敢要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用履历污点来绑架他!王主任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林远的脖颈,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惧和巨大的屈辱。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被王主任用“责任”和“污点”这两根线死死地操控着,动弹不得。留下,是炼狱;离开,是深渊。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憋屈,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他死死咬住牙关,生怕一开口,那失控的情绪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把眼前这张虚伪的胖脸烧成灰烬。
“我……知道了,王主任。” 林远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从砂纸上磨出来,“我会……再想办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石头。
“嗯,有这个态度就好!” 王主任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和蔼”起来,又捧起了他的搪瓷杯,“去吧,年轻人,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看好我?看好我怎么在油锅里煎炸烹煮吧!林远在心里咆哮。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站起来,僵硬地鞠了个躬(这动作让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然后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教导处。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和虚伪的笑容。
走廊里刺眼的白炽灯光晃得他头晕。他像个游魂一样飘回教师办公室,无视了陈雪投来的担忧目光,也屏蔽了老张那悠哉的喝茶声和刘凤英若有若无的冷哼。他抓起自己那个用了好几年、边角都磨得发白的帆布包,闷头冲出了学校大门。
傍晚的城市街头,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喧嚣的人声、刺耳的喇叭声、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林远的脑子里像装了一台失控的复读机,反复播放着王主任的话:
“纪律稀巴烂!”
“效率呢?进度呢?”
“试用期考核非常危险!”
“污点!履历污点!”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他脆弱的神经。那巨大的憋屈感和无处发泄的愤怒,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腾、膨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他需要发泄!立刻!马上!
他几乎是跑着回到了他那间位于城中村边缘的出租屋。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各家各户混杂的饭菜气息。他哆哆嗦嗦地用钥匙捅开门锁,反手“砰”地一声把门甩上,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是他暂时的栖身之所,也是他所有狼狈和失败的见证者。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一张堆满了书和杂物的旧书桌,一个塞满了方便面和过期零食的简易衣柜。狭小的空间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充满回音的空洞,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
“啊——!!!” 林远再也控制不住,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嘶吼。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冲撞回荡,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响。他猛地抡起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
咚!沉闷的响声伴随着指骨传来的剧痛。
“我艹你大爷的李浩!你t就是个人渣!社会败类!” 他指着墙壁,仿佛那就是李浩那张嚣张的脸,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还有吴明!装你妈的高冷!天天就知道打游戏!你t就是个网瘾废柴!” 他转向另一边,对着衣柜门怒吼。
“王胖子!你个笑面虎!pua大师!就知道甩锅!威胁人!去你妈的担当!去你妈的污点!” 他对着天花板咆哮,仿佛王主任那肥胖的身躯正悬浮在上面。
“刘凤英!老巫婆!站着说话不腰疼!误人子弟?你行你上啊!” 他想起那张刻薄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最后,他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床沿,大口喘着粗气,像一条离水的鱼。吼骂过后,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畅快,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绝望。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催化的生理盐水。他抬手狠狠抹掉,却抹不净心头那巨大的阴影。
不行!不能待下去了!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