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点半,生产车间的灯亮了。
生产部老大程琳第一个走进车间。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沿着生产线走了一圈。
每一台机器都检查一遍——缝纫机的线轴、熨烫台的水位、裁剪台的刀具。
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必修课,雷打不动。
“一组正常,二组正常,三组正常”她在文件夹上打勾,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六点四十五,工人们陆续进入车间。
她们换上了统一的工装,戴上帽子,在自己的工位上坐好。
缝纫机哒哒哒地响起来,像一首有节奏的歌,而对于这些动静,工人们早就习惯了。
各组的小组长站在过道里,拿着生产单,交代今天的任务。
“一组,今天三百件针织衫,下午两点前完成。”
“二组,两百八十件外套,注意领口的刺绣,不能有偏差。”
“三组,你们今天的任务是袖口的残损绣,昨天质检那边说有两条不合格,今天要注意。”
机器声、说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车间里热闹而有序。
七点半,程琳检查完最后一组,在文件夹上签了字,她这才走出车间,洗了手往食堂走去。
路过办公楼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那套房子的窗户,这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灯没亮,说明这法国姑娘还没起床。
见状程琳笑了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八点,后勤部的工人们陆续上班。
这时厂区的铁门打开,一辆辆大货车驶进来,有的满载面料,有的空车等着装货。
叉车在仓库和货车之间来回穿梭,发出嗡嗡的声音。
搬运工人们扛着箱子,喊着号子,一箱一箱地往车上码。
到这会,厂区里一片忙碌的景象,很多部门已经提前动工了。
九点,文职人员陆续到岗。
办公楼里,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各部门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亮起来,文件在桌上堆成小山。
这样一来,雪泥这个小王国,算是正式开动了。
今天是吉雅第一天上班。
她早上六点就醒了,比闹钟还早了一个小时。
在巴黎的时候,她通常要睡到九点,喝一杯咖啡,看一会儿报纸,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去工作室。
但在中国,在江宁,在这个叫雪泥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应该早点起来。
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半夜三点半就听到噪音(打豆浆),六点钟楼下还闹哄哄的(工人上班),而一向习惯了安静的她,哪里能受得了?
与其这么翻来覆去睡不着,倒不如直接起来,正好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就连吉雅都觉得自己的公寓很不错。
客厅很大,沙发很软,卧室的窗帘是米色的,阳光透过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而温暖。
床是新的,被褥是新的,连枕头都是新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自己一个人住150平的,工人们却要好几个人挤一间,这让吉雅很不好意思。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坐起来,穿上拖鞋,走进浴室。
热水器是新的,水压很足,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皮肤上,舒服得让人不想出来。
洗完澡,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开始化妆,毕竟今天是自己第一天上班,她尽可能想要体面一些。
她打开行李箱,翻出一套藏青色的西装——不是那种正式的、沉闷的西装,而是剪裁利落、线条流畅的小西装,里面配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的直筒裙,刚到膝盖。
她又拿出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跟不高不矮,走起路来不会太累,但足够优雅。
她把头发扎起来,露出脖子和耳朵,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清纯。
收拾完毕,她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
很快水开了,她提起水浒,冲了一杯咖啡。
这些咖啡豆是从巴黎带来的,研磨成粉,装在密封罐里。
咖啡的香气在厨房里散开,让她想起了巴黎的早晨。
接着她从冰箱里拿出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又倒了一碗燕麦,加上牛奶,切了几片水果——苹果、香蕉、橙子,摆在白色的瓷盘里。
早餐很简单,但很精致。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看着窗外的厂区。
从顶楼的窗户望出去,整个雪泥总部尽收眼底。
厂房、仓库、办公楼、宿舍楼、食堂、活动中心,还有远处正在施工的二期工程。
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厂区里穿梭,忙碌而有序。
就这样吃着早餐看着眼前忙碌的工人们,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果然,就跟她想的一样,这里就是许多的城堡。
看了一会,吉雅这才轻声说了一句:“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王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