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你也知道,这部分人力物力,我们内部消化,自己扛。核心目的,是把人聚起来,让他们亲眼看见,医院没倒,医生护士都还在,还在想办法做点实事。”
岑晚秋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浏览着那些条目。半晌,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想法是好的。但群众的眼睛尖,心思也多。办得不好,容易让人觉得是作秀,是医院没钱了,出来变相讨要。”
“我知道。”他点头,收回手机,“所以这次,我们不请任何媒体,不挂任何大横幅,不搞领导讲话。就几张最简单的长条桌,铺上干净的白布,几个医生坐在后面。谁有问题,过来就问,看完就走。捐款箱”他指了指图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就放在场地边缘的角落,箱子上只写‘自愿捐助’四个字,不设专人看守,不提醒,也不刻意回避。捐与不捐,全凭本心。”
她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似乎在审视他这番话背后真正的意图。“你刚才说,重点不在钱?”
“对。”他的嗓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重点,是告诉那些因为费用、因为怕麻烦、因为觉得‘小毛病忍忍就好’而迟迟不敢踏进医院的人——有人惦记着他们的健康,有人愿意为他们费这个心。同时,”他抬眼,望向门诊大厅里已经开始排队的人群,“也是告诉全院上下,从医生护士到保洁保安,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还能自己想办法,站着,而不是跪着,去争取一线生机。”
岑晚秋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脸上有清晰的倦色,眼下一片淡青,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昨天在走廊相遇时,要亮得多,也稳得多。那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后,反而生出的平静力量。
忽然,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她点了点头,动作简洁:“名单我下午整理好,先从花店常来往的老主顾开始,都是住在附近几条街的,知根知底,信得过我。”
齐砚舟也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牵动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谢了。”这一次的道谢,比电话里多了份沉甸甸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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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的晨会,小会议室里比昨天多了不少人。除了外科和麻醉科的骨干,内科、影像科、护理部也来了几位负责人。空气有些闷,但不再是昨天那种绝望的凝滞,多了些细微的躁动和交头接耳。
齐砚舟站在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写下三个词:患者、医院、社会。然后,在三个词下面,画了三条线,将它们连接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我们计划,在本周六,搞一次面向社区的公益义诊。”他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有力,“地点在门诊大楼东侧空地,如果下雨,移步一楼大厅。面向六十岁以上常住居民,凭身份证免费进行三项外科相关筛查:颈动脉、腹股沟、腹部超声。现场会设置完全自愿的捐款箱,所得款项,经财务登记公示后,将优先用于采购目前最紧缺的几类手术耗材。”
话音刚落,麻醉科主任老吴就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务实与质疑:“齐主任,不是我泼冷水。一场义诊,就算人来得多,能收到多少捐款?几千?撑死了一两万吧?可我们现在缺的不是这点零头,一套进口支架就几万,一个吻合器也大几千。杯水车薪啊。”
齐砚舟转过身,面对质疑的目光,坦然点头:“吴主任说得对。如果只算眼前收到的现金,可能连一套最便宜的支架都买不起。”
底下响起几声压抑的叹息。
“但是,”他话锋一转,笔尖点在“患者”和“社会”两个词上,“我粗略估算过,如果我们能吸引五百位老人到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在检查完后,出于认可或同情,往箱子里投一百块钱,那就是五万。这五万,加上后续可能因为这次活动而引发的、更广泛的社会关注和定向捐赠,或许就能为我们争取到两周的缓冲时间。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它能让外面的人看见,我们第一医院,没有在危机面前躺平,没有放弃任何努力。我们在行动,在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看病救人——来为自己、也为依赖我们的患者,争取一个转机。”
角落里,一位资深主治医师低声冷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想法挺美。别到最后,忙活一场,钱没筹到多少,反倒被传成是上街卖惨,丢了医院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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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刺耳,却代表了一部分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齐砚舟没有动怒。他转身,在白板上那个三角的中央,画了一个实心的圆,然后用笔重重地圈了一下。“这不是卖惨。”他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亮态度。患者得到了切切实实的健康服务和早期预警,这是实惠;医院在困境中展现了社会责任和医者初心,可能赢回流失的信任和声誉,这是软实力;社会则看到,在冰冷的制度和数字背后,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