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起草那份“紧急医疗资源调用申请”。标题写了一遍,划掉,觉得语气不够强烈;又写一遍,觉得措辞不够规范。第三稿,她盯着纸上“紧急医疗资源调用申请”那几个用力写下的、笔画几乎要戳破纸背的字,看了很久。窗外阳光移动,光斑落在纸面上,照亮了那些沉重的词语。
最后,她在申请正文的末尾,除了规规矩矩的申请人签名和日期,又用力补写了一句,字迹因为用力而微微变形:
“如因本次紧急调配引发任何后续问题或责任,均由申请人林夏本人承担全部责任。”
她放下笔,指尖因为用力握笔而微微发抖。看着那句补充的话,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拿起申请,起身想去外科办公室找齐砚舟签字——他是科室负责人,这份申请必须由他签署才能生效。刚走到外科办公室门口,就看见齐砚舟正从走廊另一头,手术室的方向走过来。他的步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白大褂的衣襟随着步伐规律地摆动,听诊器银链在他颈间微微晃动,反射着走廊顶灯冷白的光。
“齐主任!”林夏立刻迎上去,将那份还带着她手心潮气的申请递过去,语速飞快,“所有审批都卡住了!设备科说排期满,调不动;药房那边核对下来,关键药品连一半都不到,缺口很大;总务处说没看到场地批复,桌椅遮阳棚一律不能动王副院长还没回来,我问了一圈,谁都说‘没办法’、‘不合规’、‘办不了’。”
齐砚舟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迅速地扫视着上面的内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对林夏这一连串汇报的回应。他没多问,也没评论,只是将申请对折,然后迈开步子:“走,去现场看看。”
林夏跟在他身侧,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门诊东侧的空地,比林夏上午离开时更显凌乱。几张桌子被人动过,摆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更像是随意丢弃而非有意布置。承诺的遮阳棚连影子都没有,铁支架和篷布堆在墙角。那些印着“关爱老人健康,免费外科筛查”的传单,又被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风吹散了不少,几张飘到了远处的垃圾桶边,几张被踩上了脚印。
小雨还在药品箱堆里埋头清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齐砚舟,立刻站起来,语速比林夏更快:“齐主任!抗过敏药只有计划量的一半!呼吸机和监护仪一台都没到位!我们连最基本的应急处置预案都做不出来,因为没有设备支持!这活动风险太大了!”
林夏立刻递上自己那份申请,指着上面加粗列出的清单:“我重新核算了,这是保障活动安全进行的最低配置底线。两台便携呼吸机,三台多参数监护仪,基础麻醉药品和抗过敏药各十盒以上,外加足量的输液架和一个标配的急救车备用包。如果连这些都达不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更清晰,“真没法向来的老人们交代,也没法对我们自己的良心交代。”
齐砚舟接过申请,没有立刻看。他站在那片空旷、杂乱、被烈日烘烤着的空地中央,缓缓环视。目光扫过歪斜的桌子,扫过堆积的物资,扫过空荡荡的电源接口,扫过那几张被踩脏的传单。最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抚过锁骨下方那枚冰凉的听诊器头。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因奔波和燥热而有些浮动的心绪,稍稍沉静下来。
他把申请仔细地对折好,边缘对齐,然后掀开白大褂,将它平整地放进内侧口袋,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林夏,”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这份申请,我现在就去找王副院长签。你留在这里,不要走。把我们现在手里已有的、能动用的所有物资,全部利用起来。桌子摆正,摆成合理的功能分区;传单用胶带固定好,别再让风吹跑;把‘登记处’、‘筛查区’、‘等候区’的标识,用现有的纸板手写出来,贴到醒目位置。至少,要让一会儿可能提前来看情况的居民,或者院里其他路过的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是要正经做一件事。”
“那药和设备”林夏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等申请批下来,你立刻拿着它,带上我们的人,去药房和设备科,按清单领。缺什么,领什么,一件不许少。”齐砚舟语速平稳地安排。
他又转向小雨,目光落在她沾着灰尘和汗水的脸上:“小雨,你现在就去后勤班组找他们负责人,就说我说的,把库里能调用的备用桌椅,全部先调过来,把现场的基本框架搭起来。缺什么东西,现场列清单,我们一样样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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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雨用力点头,转身就要跑开,却又猛地停住,回头看着他,那双因为焦急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确定的阴影,“齐主任,如果如果副院长看了申请,还是不批呢?”
齐砚舟的目光迎上她的。那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虑,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看了小雨大约两秒钟,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