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没有提高音量,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但那平稳语气里蕴含的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技术组长瞬间哑然。他咽了口唾沫,朝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双手重新落回键盘,开始执行一串复杂的检索和抓取指令。
齐砚舟站在原地,如同一块定在湍流中的礁石。白大褂敞着领口,露出里面深色衬衫和锁骨处那枚微凉的银质听诊器吊坠。他眼角那颗平时不太引人注意的泪痣,在屏幕冷峻光芒的映照下,显出一种沉静的锐利。周围越是吵嚷混乱,他周身的气场就越是凝定。
走廊外,混乱在加剧。护士们奔跑着传递手写的临时医嘱单和领药单,字迹潦草;医生们对着电话或对讲机,几乎是在吼叫着核对信息;患者家属的抱怨、质问、乃至拍打服务窗口的声音,汇成一股焦虑的洪流。整个医院像一辆被突然抽掉方向盘的庞大客车,依靠着惯性还在向前冲,但车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它正在失控的边缘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而他,就站在这片混乱风暴最核心的“风眼”里,盯着那一方闪烁不定、流淌着错误代码的屏幕,等待一行或许能揭示真相的文字浮出水面。
技术员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串复杂的指令,敲下回车。
屏幕中央,一个独立的监控窗口刷新。
一段极其简短、残缺不全的操作日志跳了出来,时间戳清晰:
后面跟着一小串十六进制的疑似校验码,然后记录就突兀地中断了。
齐砚舟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行字上。
齐砚舟没有回答。他的下颚线绷紧了一瞬。
他知道,这绝不是什么系统故障,也不是偶然的账号泄露。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精准的、充满挑衅意味的信号。
“qzt” —— 这三个字母的缩写组合,指向性太过明显。
这是冲着他来的。
也是冲着市一院刚刚重建、尚且脆弱的秩序和信任来的。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然后将那口气平稳地吐出。转向身旁额角冒汗的技术组长,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把刚才这段日志,连同前后一分钟内所有能捕捉到的相关网络流量元数据,单独截取出来,做最高等级的加密存档。备份到离线介质,除了我,暂时不要给任何人查看权限。”
“存档?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立刻分析这个、想办法恢复系统吗?”技术组长不解,甚至有些急躁。
“因为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齐砚舟的目光重新投向主控大屏上那些依旧疯狂跳跃的红色警告,一字一句道,“可能不只是一次网络攻击或者系统瘫痪。”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耳中。
“——而是有人想让我们,让所有依赖这座医院的人,从心底里相信一件事:这里,已经靠不住了。”
屋里霎时安静了一瞬。只有服务器风扇不知疲倦的嗡鸣,和空调冷风持续吹拂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医院某处,又一声尖锐的、代表生命支持设备出现通讯异常的系统警报,穿透层层墙壁,隐约传来,拉长了尾音,久久不散。
如同一个不详的预言,回荡在凌晨将至的昏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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