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太极殿内虽已清理了狼藉,伤员被妥善安置,但气氛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官员们窃窃私语,目光不时在御座上的皇帝、面色苍白的庆王、以及沉静伫立的宇晨浩身上扫过。明月郡主紧挨着宇晨浩,手心冰凉,却始终没有松开抓着他袖角的手。
约莫一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皇城司副指挥使沈铁山一身风尘,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身后跟着两队同样劲装的皇城司校尉,其中几人手中捧着或抬着一些箱匣物品。
“启奏陛下!臣奉命搜查完毕,现已回返复命!”沈铁山声音洪亮,打破殿中沉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皇帝沉声道:“讲。”
“是!”沈铁山转向宇晨浩方向,“臣首先带人搜查了太医院,宇晨浩太医的值房及临时住所。经仔细搜查,在其值房书架后发现一处隐蔽暗格。”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不少目光看向宇晨浩,带着惊疑。庆王嘴角则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然而沈铁山接下来的话,却让那抹冷笑瞬间僵住:“暗格中存放物品如下:宇太医亲笔所书,关于陛下龙体调理后续方案三份;关于明月郡主病后调养方剂演变手稿一卷;针对‘蛊毒’、‘怨念侵体’等疑难杂症的推演笔记若干;以及《肘后备急方》、《千金翼方》前朝抄本各一册。经随行太医及翰林院学士当场查验,所有手稿内容皆为精深的医道探讨,所有书籍均为前朝公开流传版本,并无违禁之处。此外,值房内外,未发现任何与‘灰蝶粉’、‘影楼’相关之物。”
宇晨浩神色坦然。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人做手脚,因此在入宫前,已将重要物品随身携带或妥善隐藏,值房中只留了些寻常手稿和书籍。至于那个暗格,本就是用来存放一些未完成的医案思路,以防被人窥探,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庆王脸色微变,强笑道:“或许是他提前转移了?”
沈铁山没有理会庆王的插话,继续禀报,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肃杀之气:“臣第二路,奉旨搜查庆王府相关产业!首先,在庆王府名下‘玲珑阁’珠宝工坊地下,发现一处密室!密室中搜出如下物品——”
他一挥手,身后校尉抬上几个箱子,当众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数十封书信,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暗花纸笺。
“此乃‘影楼’与何寿往来密信原件三十七封!其中明确提及‘癸字部’、‘子午逆魂散’、‘生魂试验’等事,并有多次指令何寿通过庆王府渠道,运送‘特殊货物’(经查实为活人)、采购违禁药材的记录!信中数次提及‘主上’对进度不满,催促加快‘寅字号’试验体培育!”
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研磨器具,以及一些颜色怪异的粉末和草药。
“此为配置‘灰蝶粉’、‘子午逆魂散’等毒药的部分原料、半成品及工具!经随行太医初步辨认,其中数种药材,正是炼制‘子午逆魂散’所需的核心毒物!”
第三个箱子较小,里面是几本厚厚的、封皮漆黑的笔记。
“此为何寿亲手记录的实验笔记!详细记载了近百次‘生魂剥离’、‘怨念灌注’试验的过程与结果!试验对象多为青壮年男女及孩童,存活者寥寥,且皆神智崩溃,生不如死!笔记最后部分显示,‘寅字号’试验体契合度已达五成,但生魂强度仍不足,急需‘皇室纯净血脉’作为‘药引’和‘稳定锚点’!”
殿中已然鸦雀无声,只有沈铁山冰冷的声音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许多官员面露骇然,难以置信地看向庆王。用活人做如此惨无人道的试验?目标还是皇室血脉?这简直是妖魔行径!
庆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却还在强撑:“这这都是何寿那个狗奴才背着本王做的!本王本王一概不知!”
“庆王殿下,还未完。”沈铁山的声音如同催命符,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狭长木匣,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卷古朴的帛书和一本装帧精美的礼单册子。
“这是在庆王府书房密室中,与庆王私人印鉴一同发现的。”沈铁山展开帛书,“此为前朝海外方士‘摩云子’所留‘九转还魂丹’残方,据何寿笔记记载,此方为‘影楼’使者献给庆王的‘诚意’之一,庆王得之,大喜过望。”
他又翻开那本礼单册子,指着其中一页,朗声念道:“永昌三年七月初九,收‘楼’使所呈:东海夜明珠一斛(计百颗),‘摩云子’手书丹方一卷(已验),西域美玉十方其后有庆王亲笔签名及私人小印为凭!时间正是三年前!而何寿与‘影楼’的密信往来,亦始于三年前!”
铁证如山!
何寿是庆王府管家,他的密室、他的笔记、他与“影楼”的往来,全都深深扎根在庆王府的产业和庇护之下!而那卷摩云子丹方和庆王亲笔签收的礼单,更是将庆王与“影楼”的直接勾结,锤得死死的!
“噗通”一声,庆王身边的几位宗亲骇然离席,像躲瘟疫一样远离他。百官之中,更是响起一片愤怒的呵斥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