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林突然开口了。
“我替你下去。”
楚晏抬头看他。
陈桂林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张布满旧伤的脸绷得很紧,下颌骨的轮廓硬得象铸铁。
“桂林兄,”楚晏的嗓子有点发干。
“这不一样。你不认识她——”
“我认不认识不重要。”陈桂林打断他。
“你要是摔死在井里,你那几个姐姐会把我活剥了。你妈会把我全家坟都刨了。”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楚晏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顾倾云的手段,陈桂林多少听过一些。
楚晏没再争。
不是被说服了,是时间不够了。
“井我自己下,你带人进隧道。”楚晏做了最后的决定。
“设备必须在列车进隧道前二十分钟激活,晚一秒都不行。”
陈桂林盯了他几秒,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是同意,更象是认了。
行动方案十分钟内敲定。
陈桂林带老马、刘工和另一个叫阿黑的矮个子,三个人从东侧山脚的检修信道潜入隧道。
他们要赶在六点半之前完成信号干扰设备的安装和调试。
楚晏、吴金和剩下四个人坐直升机直飞山顶,从3号通风井口突入。
两队人在直升机上分开装备。
陈桂林把干扰设备的主控箱小心翼翼地塞进防震包,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连接线。
刘工蹲在旁边,手指还在抖,但动作很快,把备用电池组一块一块码进侧兜。
“走了。”
陈桂林拍了一下老马的后背。
三个人从直升机上跳下去,没回头。
天已经完全黑了。
直升机重新拉起来的时候,楚晏从舷窗往下看,只看到三个黑点消失在山脊的灌木丛里,一眨眼就没了影。
他想说句什么。
但通信器已经切了频道,说了也听不到。
算了。
直升机贴着山脊线飞了十四分钟。
风越来越大。
到山顶的时候,旋翼差点没稳住,机身横着漂了好几米才勉强落地。
飞行员骂了一句脏话,楚晏没听清骂的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词。
跳下直升机的一瞬间,风灌进领口,冷得楚晏打了个哆嗦。
山顶比他想象的要荒。
脚底下是碎石和枯草,3号通风井的井口就在前面十几米的位置。
一个直径一米二的圆形混凝土口子,上面盖着生锈的铁栅栏。
吴金已经冲过去了。
他单手拎起铁栅栏往旁边一扔,蹲下来往井里照了一眼手电。
光柱扎下去,晃了几下,什么也看不到底。
风从井口往上灌,呜呜的,象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叫。
吴金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一句话没说,开始架设绳降设备。
固定锚点,穿绳扣,检查制动器。
每一个步骤都很快,但动作极其精准,看得出来练过不知道多少遍。
楚晏蹲在井口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的。
彻底的黑。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夜晚的黑,是一种有重量的黑,象一口竖着的棺材。
他妈的。
楚晏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六点二十一分。
通信器突然响了。
陈桂林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嘴唇在说。
“楚少爷,情况有变。”
楚晏的手攥紧了。
“隧道入口外侧三十米的灌木丛里,发现了新的军用口粮包装。89式压缩饼干的铝箔袋,撕开不超过六小时。还有脚印,制式军靴,两双。”
楚晏蹲在井口边上,风刮得他眼睛疼。
龙鳞卫。
他们在隧道口布了暗哨。
这帮孙子。
“路线暴露了吗?”
“还没有。我们停在检修信道第二个拐角,距离暗哨大概八十米。”
陈桂林的呼吸声很轻,控制得很好。
“但进隧道的主信道只有一条,绕不过去。”
楚晏闭了一下眼。
姜寰宇。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象一根生锈的钉子在太阳穴上拧。
他算到了。
帝国之星上带走楚月只是第一步,黑风口隧道是唯一可能动手的地点这件事,姜寰宇也算到了。
龙鳞卫的暗哨不是随便摆的,是专门等着有人来救。
这不是简单的救援,是个套。
楚晏的脊背一阵阵发凉,但不是因为风。
“桂林兄,”楚晏的声音很稳。
“暗哨解决得了吗?”
通信器里安静了两秒。
背景音里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刀出鞘的声音。
“两个人,已经摸到位置了。”
陈桂林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淡,平淡得有点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