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林迎上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
一下。
很重很重的一下。
楚晏的左肩被撞到了,疼得他眼角跳了一下。但他没松手。
陈桂林的肋骨被压到了,闷哼了一声。
也没松手。
那种拥抱不是电视剧里的那种。
就是两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确认对方还活着。
还他妈活着。
就够了。
松开的时候,陈桂林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上次是在监狱里。
楚晏没接这个话茬。
陈桂林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皱巴巴的,不知道过了什么样的路途才保住了这包烟。
他掏出两根,递给楚晏一根。
楚晏接了。
陈桂林找遍全身没找到打火机。
楚晏也没有。
两个人拿着没点着的烟站在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陈桂林笑了一声,嘴角的划伤裂开了,渗出一点血珠。
庄园后面有个凉亭。
石桌石凳,上了年头了,石面上长满了青笞。
吴金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瓶白酒,没有牌子,土烧。
楚晏和陈桂林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着酒和杯子,还有一碟花生米。
花生米是凉的,有点皮,不太脆。
楚晏倒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右手虎口的伤使不上劲,酒洒了一点在桌面上。
陈桂林看着他没吭声,自己拿过瓶子给两个杯子都倒满了。
楚晏端着杯子,没喝,先闻了闻。
呛。
跟当年那瓶一模一样的呛。
楚晏嗤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同时喝了一口。
酒进嗓子的时候辣得楚晏眯了一下眼。
不是好酒。
但喝起来舒服。
有一种地下室里的味道,粗糙的、不讲究的、活着就行的味道。
陈桂林放下杯子,用手背蹭了蹭嘴。
楚晏往后靠了靠,石凳硌得屁股疼。
楚晏没反驳。
那时候他确实不会打架。
一个大学生,被诬陷进了监狱,手无缚鸡之力。
是陈桂林把他护下来的,教他在里面怎么活。
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碰。
哪个看守好说话,哪个看守是狗。
吃饭坐哪个位置不会被人盯上。
放风的时候靠哪面墙最安全。
全是陈桂林教的。
陈桂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短,象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楚晏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液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模糊的脸。
那段日子他不太愿意回忆。
一个被诬陷、被未来岳母设局、被人往死里踩的大学生,在监狱里连饭都吃不上。
陈桂林夹了一颗花生米扔嘴里嚼了嚼。
楚晏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老七。
他认识。
监狱里一层铺位的,打呼噜能把屋顶掀了。
出来之后跟了陈桂林,一直在江南这边做事。
上个月还给楚晏发过消息,问他杭城有什么好吃的,说想去玩两天。
楚晏拿起杯子,举到嘴边。
没喝。
先往地上倒了一点。
陈桂林看着那坛洇进石板缝隙里的酒,也把自己的杯子倾斜了一下。
酒水洒在地上,发出很小的声音。
两个人举杯,碰了一下。
喝干了。
凉亭外面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陈桂林把空杯子倒扣在石桌上,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u盘,搁在桌面上推过去。
楚晏看着那个u盘。
这么小一个东西,里面装的够姜家死三回了。
他伸手柄u盘收进兜里。
楚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次没有洒。
右手的虎口仍然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
疼这种东西,习惯了就只是一个信号,告诉你还活着。
他把酒一口闷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楚澜发来的第三条加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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