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教皇”大人带走时小曦还以为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从前那个家,墙壁是斑驳的,空气是浑浊的,声音是刺耳的。
到处是酒气、烟味、摔碎的瓷片、母亲尖刻的咒骂、父亲醉酒后浑浊的怒吼。
小曦活着,却活得象一根被人随意踩在泥里的草,风一吹就倒,雨一打就烂,连挺直腰杆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小曦再也不会回头。
因为没什么好留恋的。
那里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打骂、饥饿和绝望。
得到这一切后的小曦第一反应不是安心,是徨恐。
不属于小曦的东西,小曦从来不敢要。
小时候想要一件干净衣服,换来的是母亲一句“赔钱货还讲究”;
想要一口热饭,要看着她脸色,要忍受她随口的谩骂;
想要一点点关心,只能跑到外婆身边,缩在她怀里,贪婪地抓住那一点点温度。
外婆走后,小曦连这点奢望都没有了。
“教皇”大人没有逼小曦做些什么,小曦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小曦又会被扔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屋,面对母亲空洞又凶狠的眼神。
小曦要的不多。
能吃饱穿暖,有一个不用蜷缩在墙角发抖的地方就好。
这就够了。
“教皇”大人会帮小曦打理头发。
我从前头发总是干枯、毛躁、打结,母亲从来不会管我,我自己也只会胡乱扎一下,头皮扯得生疼。
第一次有人细心地给小曦梳顺头发,编成两根整齐的双马尾,发丝柔软地贴在脸颊两侧。
小曦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面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干净了许多的女孩,一时竟有些陌生。
这是小曦吗?
“教皇”大人站在小曦身后,微微点头。
“很好看。”
那一瞬间,小曦心口猛地一缩。
长这么大,没有人说过我好看。
母亲只会说小曦像父亲,说我是克星,说小曦长得让人恶心。
亲戚邻里看小曦的眼神,要么是同情,要么是嫌弃,要么是漠视。
小曦习惯了藏起自己,习惯了不被人看见。
可第一次,有人认真看着小曦,告诉小曦,小曦很好看。
不是敷衍,不是怜悯,是平静而真诚的认可。
小曦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喉咙发紧,眼框发烫,可小曦还是忍住了。
小曦不配表现出脆弱。
甚至“教皇”大人还让小曦重新上学,这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
小曦不擅长与人亲近,不擅长表达情绪,不懂得撒娇、讨好、说笑。
别人觉得小曦冷淡、孤僻、不好接近,小曦也不在意。
“教皇”大人从不多问小曦的过去,也从不强迫小曦敞开心扉。
他给小曦尊重,给小曦空间,给小曦一个完整的、有尊严的生活。
小曦心里有太多疑问。
为什么是小曦?
这世上那么多可怜的人,为什么偏偏是小曦被他找到?
小曦这样一个满身泥泞、出身肮脏、性格阴沉的人,凭什么得到他的庇护?
可小曦一次都没有问过。
不敢,也不能。
小曦太怕了。
怕一问,这一切就会象泡沫一样碎掉。
怕一问,他就会告诉我,这只是暂时的。
怕一问,我就会被再次退回黑暗里。
我已经抓住了一根浮木,小曦不敢松手,更不敢追问这根浮木从哪里来,要漂向哪里去。
能活着,能安稳,能不被打骂,就足够了。
“教皇”大人说过一句话,小曦记了很多年。
“只有变强,才有资格保护自己想要的一切。”
小曦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强。
是力量很大?
是没人敢欺负?
是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
小曦不知道。
但小曦知道,小曦要变强。
强到足够守住眼前的温暖,
强到不会再被人随意抛弃、随意买卖、随意打骂,
强到,再也不用回到过去。
小曦不会说漂亮话,也不会表达感激。
小曦能做的,只有行动。
日常的训练里,小曦从不喊疼。
实战演练里留下的伤口,我全都一声不吭,等待自己愈合。
小曦是野草。
而野草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里扎根,在折磨里生长。
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当初开车的那位中年人,大家都叫他“引路人”,是“教皇”大人麾下第一主教,他话不多,面色总是严肃,对“教皇”大人无比躬敬。
他也受过“教皇”大人的恩惠,从深渊里被拉起,从此死心塌地。
还有其他主教。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